老张的工作归工作,儿子要是真能读书读出来,比什么都强。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尤其是波澜不惊的日子。
外人看着他家日子过得安稳,夫妻俩不打牌不抽烟不赌钱,守着两个铁饭碗,体面得很。
可关上门的日子自己知道,就因为儿子成绩不上不下,再加上表亲那些扯不清的糟心事,夫妻俩背地里没少拌嘴。
前世的张长备只觉得父母天天鸡毛蒜皮吵个没完,心里对婚姻都犯怵,浑浑噩噩的,学习学不进去,爱好也没个长性,半点没开窍。
直到重活一回,他才懂了那些争吵背后的焦虑。
哪里是争吵,是他张长备让在表亲内没得说辞。
去年老爸压箱底的,那件靛青色中山装翻出来给他试。
肩膀宽了点,料子也薄了,穿在身上晃晃荡荡。
老爸当时坐在床边抽着烟,语重心长地说,你外公当年有件中山装,舍不得穿,临了都留给我了。
那时候他没听懂,现在才明白老爸话里的意思。
时代变了,早就不是子承父业的年月了,男儿要自立,路得自己闯出来。
曾经他自己8岁的时候就写男儿志在四方,可惜没彻底开窍,终究是志大才疏。
老妈是外公外婆第五个孩子,最小的小姨去年白血病走了,一家人难受了大半年。
张长备四五岁的时候,一家三口还挤在外公外婆的筒子楼里,后来老爸从萍矿调去百货公司,才搬出来租房子住。
当年外公手里有权,却没伸手帮老爸一把,全靠老爸自己找了百货公司的刘书记,才办成了调动。
自己小女儿的女婿不帮,好歹老爸也尽心尽力帮他办各种事。
鞍前马后,比他儿子女儿孝顺几倍。
这件事,老爸老妈心里多少都有点疙瘩。
某次夫妻俩吵架,老爸红着脸吼,说外公的烈士证明都是他跑前跑后办下来的。搞工作这么点顺水人情的事,老人家都不肯松口。
香蕉吃完,张长备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差不多该去上晚自习。
进步,这一次谁都无法阻止他进步,他说的,谁来了也挡不住。
张长备抬眼看向老妈,厨房的黄灯泡映着她眼角的细纹,两鬓的白发偷偷冒出来几根,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老妈才刚过四十岁,本该是最美丽的小女儿,却每天为他操心。
张长备心里一紧,暗暗攥了攥拳。
这一回,他非得考出个响当当的分数不可。不光是为了自己,也得让老爸老妈在那些表亲面前,好好扬眉吐气一回。
不是宗亲面前不重要,实在是重要性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