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牛把烧火棍往地上一戳,两只手叠在陈默的手背上。他的手心很热,跟陈默掌心里的凉意撞在一起发出极细的滋滋声。赵大牛没有松手。圆脸绷着,额头上全是汗。
“七哥你这手咋这么凉呢,跟铁砧子似的……”
赵大牛的手一按上来,陈默掌心里的拉扯感稳了。像是天平被人加了砝码。艮位的光从暗红色变成了一种介于红黄之间的颜色。石洞尽头的裂口里,呜咽声骤然拔高然后猛地往下沉。
裂口边缘的碎石堆塌了一半。暗紫色的黏液从碎石缝里涌出来淌了一地,但涌到八卦圆外围凹槽的时候停住了。七块碎陶片上的暗金色路线图亮到了极致,把黏液挡在凹槽外面。黏液在凹槽边缘翻涌了几息,慢慢缩回去渗回裂口深处。
陈默掌心里的光暗了下去。艮位的刻痕熄了。石洞重新暗下来。
赵大牛把手拿开,喘着粗气坐在地上。“七哥……这是啥玩意……我手都烫红了……”
陈默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掌心。艮位刻痕的位置多了一个暗红色的印子。不疼,但按上去有感觉。
石洞尽头的裂口已经重新被碎石堵住了大半,只剩一条极细的缝还在往外渗黏液,但速度慢了很多。陈默站起来走到裂口旁边看了一眼。碎石堆里混着几块铁线石,石面上的字被黏液泡得模糊了,但还能看出一个“丙”字。
他转身走回八卦圆旁边。七块碎陶片嵌在凹槽里,暗金色的光已经完全熄了。他把陶片一块一块取下来收进怀里。铜钥匙拔出来的时候上面多了一圈暗红色的锈迹。
“走吧。”陈默拍了拍赵大牛的肩膀。
赵大牛从地上爬起来,腿还有点软。两个人钻出石缝通道。月光重新落在身上,凉飕飕的。陈默往木牌林走的时候脚步忽然慢了一拍。七号木牌旁边的泥土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发亮。他蹲下来拨开泥土,里面是一小块铜片,拇指大小,上面刻着一个“七”字。
他把铜片收进怀里。赵大牛凑过来看了一眼。“七哥,那是啥?”
“钥匙的碎片。”
“钥匙还能碎?”
“能。”
陈默站起来往杂役处方向走。他回头看了一眼矮崖。月光下,崖壁上的藤蔓在风里轻轻晃着。石洞里的裂口被他封住了大半。但那条细缝还在渗黏液。封印不完美。母亲当年也只封了一半。
他走在回程的路上把铜片和铜钥匙并排放在掌心里。赵大牛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开口。“七哥,你刚才在我手上按的那个,是不是啥功法?”
“问卦诀。”
“问卦诀是啥?”
“一门杂灵根练的功法。分七层。第三层是个坎,第七层是死关。我刚入门,炼气一层都没到。”
赵大牛歪着头想了想。“炼气一层是啥?”
“修仙从炼气期开始。炼气分十三层。往上还有筑基、结丹、元婴。孙管事大概是筑基。方脸少年炼气四层左右。郑通炼气二层。我炼气零层。”
赵大牛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那我呢?”
“你什么?”
“我是啥境界?”
陈默的脚步停了一下。他看着赵大牛。月光下圆脸少年的表情很认真。但陈默看不透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在演。
“你没修炼过。没有境界。”
“哦。”赵大牛点了点头,“那我得从啥开始练?”
“炼气一层。”
“咋练?”
“引气入体。把天地灵气吸进经脉,在丹田里聚成气旋。成了就是炼气一层。”
赵大牛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憋了半天然后吐出来。“这样?”
“不是呼吸。”
赵大牛又吸了一口,这回憋得更久,脸都涨红了。陈默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回去再说。”
两个人继续走。穿过木牌林的时候陈默注意到十块木牌上的刻字在月光下都比平时亮了一点。他蹲下来摸了摸七号木牌的表面。牌面上的“七”字有一点温。
他站起来继续走。回到杂役处的时候天快亮了。赵大牛一进通铺就倒在自己的铺位上,不到三息就打起了呼噜。沈青从最里面的铺位上探出头来看了陈默一眼,见他没有受伤重新缩回去。
陈默在自己的铺位上坐下来。他把七块碎陶片摸出来在掌心里拼了一遍。陶片表面的光泽更明显了。他把陶片收好把铜钥匙和铜片搁在枕头底下躺下来。
右手掌心的艮位刻痕还在。他闭上眼把注意力沉到眉心。振动点还在,但比之前稳了很多。封门已经完成了。裂口被堵了大半。但那条细缝还在渗。如果封印不彻底那个东西还会出来。但那是以后的事。
脑袋里一动。
一行字浮上来。
“明日,内门大殿,领功法。带铜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