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我母亲的遗物。”陈默合上盖子,“但里面的东西跟后山山洞里的东西是同一个。你被咬之后它跟着你的气味追出来了。药房妇人替你挡了。”
沈青的脸白了一度。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陈默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他没有再说什么,把木匣收好躺下来。
刚闭上眼,眉心振动点跳了一下,他听到了脚步声。很轻,踩在碎石上,每一步之间隔得很长。跟昨晚赵大牛的步法不一样。这个人的步幅更大,更慢,更沉。来人走到通铺窗户外面停住了。
陈默睁开眼。他没有立刻动。他先在心里骂了一句——又来了,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但他还是摸到枕头旁边的铁锹柄,赤脚踩在地上走到窗边。窗纸被轻轻敲了三下,一长两短。沈青的被子动了一下。陈默透过窗纸破洞往外看。月光下院子里站着一个人。高个子,灰白短褐,右腿微微往外撇着。郑通。
陈默推开窗户。郑通站在窗外,脸上的旧疤在月光里泛着暗粉色。他手里攥着一样东西,用布包着。
“刘大让我来的。”郑通压低嗓门,“他说你手里有六块碎陶片。第七块在孙管事手里。但孙管事那块是假的。”
陈默的手指在窗框上停了一拍。
“真的第七块在我这里。”郑通把布包递过来,“陈青死之前给我的。他说别给孙管事。给一个叫陈默的人。但要等他修炼到第二层。”
陈默接过布包打开。碎陶片。比孙管事那块小一圈,但断口跟他的五块完全对得上。他把七块拼在一起。完整的图形终于圆满了。八卦圆从“艮”位延伸出去的路线,在终点的方框里,除了“钥”字之外,旁边多了一行极小的字。母亲的笔迹。
“门开于艮,封于艮。启门者死,封门者生。”
陈默把碎陶片收好。他抬起头来看着郑通,忽然觉得很累。所有人都在给他递东西,所有人都在告诉他该怎么做,但没有人问他一句“你愿不愿意”。他盯着郑通脸上那道旧疤,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他想的更冲。
“陈青让你带这句话,还有别的吗?”
郑通沉默了几息。“他说让你别学他。他说他太急了。他说你比他聪明,也比他能忍。他让你慢慢来。”
“慢慢来?”陈默冷笑了一声,自己都被这声冷笑吓了一跳,“我哥死了。药房妇人死了。后山有个东西在石壁里打洞。你跟我说慢慢来?”
郑通没有接话。他站在月光里,右腿的拖沓比上次更明显。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明天孙管事会让你去后山封门。你哥哥就是在封门的时候出事的。别去。”
他转身往院墙方向走了。陈默站在窗边,看着他灰白的背影越来越淡。他想喊住郑通,想问他更多的事,但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把窗户关上,回到铺位上坐下来,把七块碎陶片拼在掌心里。
完整的图形,完整的字。母亲的笔迹。门开于艮,封于艮。启门者死,封门者生。她练到第七层开了门但没有死。她被逐出了师门。但“启门者死”这句话没有应验。为什么?母亲开了门,但那个“活的东西”没有完全出来。她封了一半,剩下一点从裂口钻出来了。就是山洞里那个东西。她没能全封住,所以被逐出了师门。
而孙管事要的是开门。刘大说的是关门。两个人都在利用陈默。但母亲留下的那句话是“封门者生”。她希望陈默关门。
陈默把碎陶片收好躺下来。他闭上眼,胸口堵得厉害,像是吃了什么不对的东西。他做了七次深呼吸,做到第三次的时候烦躁地翻了个身,做到第五次的时候又把被子掀开了。赵大牛的呼噜声在另一头响着,又响又憨,吵得他头疼。他忽然想踹赵大牛一脚。但他没有。他忍住了。
最后他放弃了深呼吸,就那么躺着。眉心的振动点还在跳,跟他的心跳同步了,跳得比平时快。
脑袋里一动。
一行字浮上来。
“明日,孙管事让你下山。别去后山。”
陈默睁开眼盯着头顶那根发黑的椽木。卦辞跟郑通的话对上了。孙管事让他下山。别去后山。那去哪里?山下有什么?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管他呢。明天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