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几息。方脸少年的声音又响了,比刚才低。“那小子在杂役处,编号七。孙管事让他每天搬石头。他好像开始修炼了。”
“修炼了好。修炼了才有用。你盯着他。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太顺。”
脚步声。陈默把身体缩进墙根的阴影里。方脸少年从巷子另一头翻墙走了。巷子里面,沉声音的主人推开了布庄后门进去。门板合上,巷子重新安静下来。
陈默在墙根底下蹲了好一会儿,等巷子里彻底没了动静才慢慢站起来。他没有进巷子,转身往回走。经过布庄正门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柜台上放着一块叠好的蓝布。
他回到沈青的摊子旁边。沈青已经把药草卖了大半,柳条筐里只剩两把石壁青。陈默蹲下来把刚才听到的内容在心里过了一遍。方脸少年给布庄后门那个人带的是第六块。还差一块就齐了。最后一块在孙管事手里。方脸少年和那个戴斗笠的人是另一伙的。他们在等孙管事找齐然后抢。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偏西了,集市上的人开始散了。沈青把最后两把石壁青收进筐里站起来。
“走吧。”
两个人沿着石阶往回走。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沈青忽然停下来,站在一棵老松树底下喘了几口气。脸比早上更白了,嘴唇的紫色深得发黑。
“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累。”
陈默看着他。沈青的右手攥着什么东西揣在袖子里,手指从袖口露出来,指节发白。
“你受伤了。”
沈青抿了抿嘴,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截。小臂上有一道伤口,不长但很深,边缘发黑。周围的皮肤肿了一圈,泛着暗紫色的光。
“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后山山洞里。有东西进去了。”
“什么东西?”
沈青摇了摇头。“没看清。黑的,不大。咬完就跑了。”
陈默蹲下来看那道伤口。他从怀里摸出药房妇人给他拔毒散时多给的一小包药粉倒在沈青的伤口上。药粉碰到伤口的时候沈青的胳膊抽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回到杂役处以后去找药房。北边第二间院子。跟那个圆脸妇人说你要拔毒散。别说是给我要的。”
沈青看着他。“那你呢?”
“我回去搬石头。”
沈青把袖子放下来看了陈默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只说了一个字。“谢。”
两个人继续往上走。走到石阶尽头的时候沈青往左拐去后山荒坡,陈默往右拐回杂役处。分开之前沈青忽然叫住了他。
“陈默。”
陈默停步回头。
“那个戴斗笠的人,我在宁县见过。在老宅地窖旁边。”
陈默的拇指在虎口上碾了一圈。“什么时候?”
“我回去给我爹上坟的时候。那个人在地窖上面转了一圈但没下去。我躲着没让他看见。”
陈默点了点头转身往杂役处走。沈青的脚步声在身后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他推开杂役处的院门,赵大牛正蹲在灶台边往锅里加盐。
“七哥你回来了!刘大今天没回来我一直盯着呢。”
陈默舀了一碗粥蹲在灶台边慢慢喝。赵大牛凑过来。
“七哥,你今天下山干啥去了?”
“买药。”
“你受伤了?”
“没有。给沈青买的。”
赵大牛愣了一下。“沈青?那个瘦瘦小小的?他不是下山了吗?”
“他又回来了。”
赵大牛“哦”了一声,蹲回灶台边拿树枝拨火,嘴里嘟囔着“沈青那个人看着可怜巴巴的瘦得跟柴火棍似的,我要是他我就多吃点……”
陈默走进通铺在自己的铺位上坐下来。他把五块碎陶片摸出来在掌心里排开。五块,差两块。他把陶片收好躺下来。眉心处的振动点今天很安静。
脑袋里一动。
一行字浮上来。
“明日辰时,内门大殿,见孙。带陶片。”
陈默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方脸少年在等孙管事找齐。孙管事也在等。但他手里已经捏了五块,比任何一方都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