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角在街边给人画了一整天的像,只卖出三张。”
“晚上收摊的时候天上下雨了,他把画板抱在怀里往回跑,跑到桥洞下面,在墙上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然后对着那个心,笑了。”
顾星野停了一下,眉眼带笑。
“那个笑,我想演。”
他推门走了。
方竞坐在咖啡馆里,愣了半晌后对着他远去的背影笑了:“操!这人是真的喜欢演戏!”
独立电影拍了三个月。
拍摄条件很苦,剧组经费有限,住宿是城中村里租的两间民房,四个人挤一间,洗澡要排队。
盒饭真的很难吃,白菜炖粉条连吃一个月,吃到后来顾星野看见白菜就反胃。
但他没抱怨过一次,他真的不在乎。
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化妆,有时候要画两个小时才能把“聋哑青年”的形象完整呈现出来。
他瘦了很多,不是刻意的,是累的。
有一场雨戏拍了七条,他在雨里跑了四个小时,收工的时候浑身发抖,方竞把军大衣裹在他身上,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喊卡”。
他裹着大衣蹲在监视器旁边看回放,看完了说:“再来一条吧,第三条的表情更对。”
方竞看着他。
他浑身湿透,嘴唇发白,但那双眼睛亮得不像一个刚跑了四个小时的人。
方竞忽然明白郑安平为什么说这小子将来能拿影帝了,不是因为他有天分,是因为他把演戏当成命。
他忽然有种万丈豪情。
本子是好本子,他破釜沉舟赌上的最后一部剧,如今碰到了这样的灵魂演员,他真的有希望去冲一冲奖项了!
杀青那天,方竞自掏腰包请全组吃了一顿火锅。
在沸腾的锅底面前,这个不善言辞的导演站起来举着啤酒瓶,磕磕巴巴地敬了一轮酒。
敬到顾星野的时候,他眼圈红了。
“我以前不信有人是为演戏活着的,现在信了。”
顾星野:“……”不至于,没那么夸张。
他端起杯子,里面是白开水,他不喝酒。
以前陆鹤鸣护着他,应酬场所没人会灌他喝酒,现在这个剧组,没有那种商务应酬,大家更不会灌他酒。
“方导。”
“嗯?”
“下次有本子,还找我,不管什么角色。”
方竞红着眼眶和他碰了一下杯,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杀青宴结束后回到市区那天,顾星野开车开了两个小时。
手机在副驾驶上一直震动,他没看。
独立电影拍了三个月,他的体力都到极限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都在抖。
他回到租的公寓,一室一厅,三十多平,比他之前在聚星的宿舍小一半,但租金是他自己付的。
家具很少,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客厅里连沙发都没有,只有一把从二手市场买来的藤椅。
但他觉得够了。
能睡觉,能看剧本,能有一个地方回去,够了。
他洗了澡,把头发擦到半干,靠在床头,终于拿起手机翻了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