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里等了一晚上，粥的表面都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陆鹤鸣把勺子放在碗边，推到他面前。

“吃吧，吃完把胃药也吃了。”然后他转身往门口走，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秒，没有看他的眼睛，只是看着门把手。

“你身上有月光的气味。”

陆鹤鸣推开门走了出去。

顾星野一个人在房间里站着，下意识抬头看了眼窗外的月亮。

月光的气味……

月光是冷的，他是什么意思呢？

说他冷，还是说他身上有穆成渊的冷。

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顾星野想不通，干脆就不想了，他坐下来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把那碗粥喝完。

粥还是热的，皮蛋瘦肉的，盐放得不多不少。

陆鹤鸣其实很会照顾人，细心起来很难让人不心动。

他不挑食，也从来没说过爱吃什么，可陆鹤鸣就是连他最爱皮蛋瘦肉粥都发现了。

从来没人对他这么上心过。

从来没有。

可陆鹤鸣，终究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有些事，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他把粥喝得很干净，然后把胃药也吃了。

手机里有一条新消息，是微博的推送，微博之夜的官方报道出来了，标题写着：“新人演员顾星野红毯独行，拒绝‘标签化’身份，业界称其为下一个影帝预备役。”

影帝啊……这是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了，顾星野有些小雀跃。

这种被认可，被期待的感觉让他一瞬间心潮澎湃起来。

他点开望去，配图是他从陆鹤鸣和穆成渊中间穿过去的那一瞬间。

顾星野脸上的笑意停住了。

照片里，他的白西装被风吹起一角，后背挺得笔直，没有回头。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之后忽然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背了半年却没有存的名字，打了一行字：“你只穿深灰色的衣服吗。”

发送。

顾星野躺了下来，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面朝墙壁。

墙很白，什么也没有，看久了眼睛被蛰的有些难受。

他闭上眼睛，想着明天下午的通告，想着郑安平说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收着的力量，想着明天应该加练的声乐课，想着那架钢琴有一个键不太好用，明天得跟陆鹤鸣说一声，让他找人来修。

手机亮了，他没立刻去看。

他翻了个身，让月光落在自己的肩膀上，那个位置是今晚穆成渊的手停了两秒然后收回去的位置。

他终于拿起手机。

两条消息。

穆成渊：你怎么知道？

穆成渊：还有黑色的，换着穿。

顾星野看着这两行字，眼睛顿时就笑弯了。

这是穆成渊第一次回了第二条。

半年前他发短信，穆成渊只会用最少的字回复，或者干脆不回。

今晚他回了。

他还解释了一下。

这个认知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在他的心口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上，心跳撞在屏幕上，一下一下，很响。

窗外宁城的夜色还没褪，远处的天际线已经开始泛白。

他把那张黑色的名片重新放回口袋。

明天还有通告。

明天他还要继续拍戏，继续练琴，继续往前走。

但今晚，他第一次不是因为仰望一个人而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