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玉帝笑容一滞。

灵官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那妖猴……他……他伸出头来了！正对着灵霄宝殿的方向骂街呢！说……说什么‘如来老儿不讲武德’、‘骗我’、‘有种放爷爷出去单挑’……”

满殿寂静。

如来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恢复如常，端起面前的玉液，慢悠悠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七宝灵台上的如来佛祖。

如来放下酒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不妨，不妨。”

他宽大的袍袖一抖，手心已多了一张帖子，上面六个金字流转着淡淡佛光：“唵、嘛、呢、叭、咪、吽”。他递给侍立在旁的阿傩，语气平淡：“拿去，贴在五行山顶。”

阿傩领了帖子，快步出殿。满殿仙神面面相觑，酒意都醒了大半。玉帝脸色有些不好看，王母抿紧了嘴唇，老君又捻起了那颗金丹，眼神闪烁不定。

不一会儿，阿傩回来复命：“已贴好了。那山……生根合缝了。妖猴只剩头脸和一只手在外，能喘气，能……骂人。” 最后一句话声音低了下去。

如来点点头，这才缓缓站起身来，对着玉帝合十一礼：“大天尊，老僧此间事已了，妖猴再难翻出掌心。灵山还有早课，老僧便先行告退了。”

玉帝张了张嘴，似想挽留，但方才那插曲实在有些扫兴，只得强笑道：“既如此，朕也不便强留。来人，送佛祖！”

如来带着阿傩、迦叶，在一众仙神复杂难言的目光注视下，飘然出了玉京金阙。身后大殿里重新响起觥筹交错声，但明显没了刚才的热闹劲儿。

出了南天门，如来脚步不停，一直到了五行山上空。他停下云头，低头看着那座生根合缝的大山，山脚下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猴头和一只拼命向外抓挠的手臂。那猴子还在骂骂咧咧，声音嘶哑却中气十足：“如来！你给老子等着！等我出来——”

如来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眼中却没什么温度。他念动真言，手指掐诀，一道道梵文咒语化作流光，没入山体之中。不多时，山脚下金光一闪，现出一个矮胖的土地神，旁边还有五个形态各异的身影，正是五方揭谛。

土地神和五方揭谛齐齐跪倒：“参见佛祖！”

如来居高临下，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尔等六位，从今日起，便在此山监押此猴。”

“谨遵法旨！”

如来顿了顿，目光落在那还在挣扎的猴头上，语气平淡无波：“他饥时，予铁丸食之；渴时，予铜汁饮之。”

土地神和揭谛们面面相觑，铁丸？铜汁？这……这是喂饭还是上刑？但谁也不敢多问，齐齐应道：“是！”

如来看着那猴头猛地一僵，随即骂得更凶了，他不再理会，转身带着二尊者，驾云向西天而去。

远远地，风中还传来孙悟空的嘶吼：“如来！你给老子记着！老子不服！老子早晚有一天……有一天……”

声音渐渐被云海吞没。

如来闭目端坐莲台，嘴角的那丝笑意彻底敛去，恢复了那副悲悯无波的模样。他心中却在盘算：六字真言帖虽然镇得住一时，但猴子毕竟是女娲补天石所化，因果深厚。今日安天大会收的礼虽多，却也彻底得罪了这猴子的背景。日后……若有变故，灵山又该如何应对？还有今日那户部财神之举……天庭内部，似乎也不是铁板一块啊。

身旁阿傩低声问道：“世尊，那猴子……真的会有人来救他吗？”

如来睁开眼，目光深邃，望向无尽的虚空，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

“天机……不可泄露。”

云层翻涌，灵山在望，大雷音寺的钟声，仿佛已经隐隐传来。

而那五行山下，土地神苦着脸，端着一盘黑乎乎的铁丸子，颤巍巍递到那只拼命挣扎的毛手旁边，小声嘀咕：

“大圣……您……您趁热？”

“趁热？你自己吃去吧！”

两只手伸出，将土地那矮小的身体从孙悟空面前提溜到了另外一边。

“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