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问价,这是他一早上的走法。
他站在药棚看得久,收药的也没问他要买什么。
近晌午,外乡人从怀里摸出干粮。
他就着棚口的石头坐下,掰一块,吃一块。
吃的是自带的饼,喝的是讨来的一瓢水。
吃罢,他把饼渣收进掌心,弹给檐下的雀。
雀跳过来,啄两口,又跳走了。
他把瓢还到井台边,放平。
午后,他又把三个棚各走了一遍。
午后的日头把棚街的浮土晒得发白,人影短下去半截。
这回他站得比早上靠里了些。
铁铺的棚里,掌锤的换了件儿打。
药棚的柜面上,匣子换了一摞。
编筐的棚里,马扎上换了个人,活没变。
他看得还是那条子起头的路数,那锤落下的点。
他回到编筐的棚口。
走了这一趟,他的鞋底沾了棚街上的浮土。
看你们过日子。
编筐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看过就看过了,没打量第二眼。
他的条子没停。
客人坐。
棚里有个墩子,墩面上磨得亮。
外乡人没坐,他朝墩子点了点头。
他在棚口的石头上坐下了。
石头让日头晒了一晌,坐上去温的。
他坐的地方,刚好看得见半条棚街。
编筐的接着编他的筐,像他不在一样。
条子在掌心里走,走出肩,走出沿。
筐身长的声音很轻,噗,噗。
外乡人看那条子走顺了,肩就不歪。
郝闲在墙根的影子里蹲下来。
他看那个看了一整日的人,看了半晌。
那个人看的是别家的棚,他看的是那个人。
墙根的蚂蚁从他脚边爬过去,他也没挪。
影子的边沿随着日影走,走出他的脚面。
日影过了棚顶,斜到街心。
街心的浮土让脚步踩得发虚。
日影再斜,就上了对面的墙。
墙根的影子里,凉意先落了一步。
棚街上的人少了些,外乡人还没走。
买主散了,卖主还在。
他坐在棚口的石头上,看摊子收半。
收摊的收了半摊,留半摊接着做。
半摊的买卖,不比满摊的急。
编筐的起身,把码好的筐搬进去两只。
搬完,接着坐回马扎上。
掌锤的棚里,砧声歇了一阵,又响了。
帮工的出来泼水,泼完水,棚口的土润了一块。
有人从他身边过,他侧身让开路。
人过去了,他又站回原地。
外乡人站起身,拍了拍身后的土。
他朝棚里拱了拱手。
这一日,没白看。
没人接他的话,也没人送。
编筐的眼皮动了动,又沉下去。
他顺着来路往回走,走得跟来时一样慢。
棚下复归平常。
摊子收净的收了,没收净的接着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