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军道,道,“怎么不行,孵化,我能学!公社孵鸡孵鸭的老把式,我认得!”
“屠宰分割方面,咱也有门道!”梁家宝几乎拍案而起,镜片后的眼闪闪发光,“不同部位,价钱天差地别!我在农科站资料里见过……”
“好!”
张建设这一声,斩钉截铁。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下拉长,目光最后沉沉落在梁家宝脸上。
“红英这个想法,大胆,但正对路!我和红英的六家店,就是现成的销路。周边市县,我这张脸也还能卖出几分薄面。”
张红英笑道,“大哥和梁哥大概需要付出更多的精力,你们不妨带带徒弟。
将来你们自己就可以成立一个科研团队,像农科站那样,人才难求。
人家也会有求于咱们,这就是咱们的实力担当。
大哥,以后咱们的生意有起色了,民武民文都可以回来,你把他们也都培养成技术员。
走知识改变命运这条路,比别的路,走得更长远。”
梁家宝兴奋地一拍桌子,“我咋没想到呢!如果能培养出自己的科研团队,那我们走的就是高端的路子了。我们可以通过言传身教去带徒弟,也可以送到大学里去进修个半年一载。”
张红英,“那我们还等什么,不如现在就把民武和民文送去进修。”
王香香苦哈哈地说,“进修要花钱吧?”
张红英道,“都算在咱们的总投资里,这是人才投资。”
王香香立刻眉开眼笑,“好好好,回头就给他们写信,让他们回来。”
张建设若有所思,对梁家宝道,“家宝兄弟,农科站,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更是脸面,咱们这件事不能拖累你。”
梁家宝的心猛地一悬,他那才腾起的火苗……
“你也不用辞职……”
不待他反应,张红英已脆生生接话:“不光不用辞,梁哥,咱事儿还是你在农科站的一份亮眼业绩!”
“业绩?”梁家宝立刻明白了。张家这鸭场,可是农科站公派他过来进行技术指导和培训的,做好了,当然是他指导出来的业绩。
梁家宝激动地想搓苍蝇手。那敢情好,他还没有过令人瞩目的业绩呢。
他相信,跟张家这群能人一起做事,将来必然业绩不俗。
他还能利用职务之便,助推一把,让他们的创业事迹成为楷模典范。
嘿嘿,说不定,能成为全国的典范,到时候全国各地的相关领导和个体户,都来学习,那他是不是就扬名立万了。
何况他这军功章上,张建军那一半,都算他的了。谁叫他不是农科站的人。
梁家宝的激动溢于言表,张建设趁机给他吃下一颗定心丸:“你照样上你的班,站里有任务你优先完成。咱们厂子的技术,你来把总。算技术顾问,给你算干股。
公家的身份你留着,厂里的红利你也拿着,这两全其美的法子,你看怎么样?”
张红英笑道,“双管齐下,老婆本没跑了,梁哥也就可以成家立业了。”
“成家立业?那哥就双喜临门了呀。”他高兴地胡乱转了一圈。“事业我所欲,媳妇亦我所欲也。”
雅间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善意而了然的哄笑。
张建军笑得最响,蒲扇般的大手拍着梁家宝单薄的肩膀:“兄弟!等咱们厂子红火了,让你嫂子帮你寻个好媳妇!”
王香香笑得像个弥勒佛,她把一沓白色毛巾放到梁家宝面前。“家宝兄弟,”她语带亲切,“我刚才下去有点事,碰巧看到供销社有卖的,就顺道帮你拿了一沓,你替换着用。”
梁家宝愣住了。他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条已经看不出颜色、散发着汗馊味的旧毛巾,又看看桌上那叠得整整齐齐、洁白柔软的新毛巾。一股热流,毫无预兆地冲上他鼻腔,撞得眼眶发酸。
活了三十多年,因为脾气倔、说话直,不讲究吃穿,他受过多少冷眼。何曾有人,在意过他脖子上这条脏毛巾?何曾有人,用这样家常的语气,给他“顺道”捎回一沓新毛巾?这是将他视为“自家人”的自然关照。
“大、大嫂……”他喉头哽住了,手指无措地蜷了蜷。
王香香笑着说,“往后一起做事,就是一家人,几条毛巾罢了?”
梁家宝不再推辞。他把毛巾仔细放进军绿色帆布包里。又从中抽出一条新的,搭在脖子上。洁白的新毛巾,柔软、干净、好看。衬得人似乎精神不少。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有些湿润,却亮得惊人。他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没怎么动的酒:
“张大哥,二哥,红英妹子,大嫂!”
他一字一顿,郑重道,“我梁家宝,没别的本事,咱家这大事正是我擅长的。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要干,就干出个样来,让那些瞧不上我们的人,好好看看!”
“好!”
几只酒杯,重重地碰到一起。清亮的撞击声,像一声号角,激荡了雅间里盈满的豪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