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回家后,他烧热水给母亲泡脚,揉腿,把母亲小心翼翼地抱到床上,哄她睡觉。
母亲是个很有意思的女人。
她骨子眼里是个心高气傲的人,惹到她的泼妇无赖,她会凶巴巴地对他们说:“我让我儿子抹屎给你们吃!”
两个儿子就是他的底气。
但是,她在父亲和儿女面前,却是一个温柔似水,非常有耐心的人。
她坐过的椅子,儿女和老公都自觉地避开,更不会让外人坐,因为母亲有洁癖。
一家子人,都非常在意她的感受,尊重她的意见。
其实,母亲才是家里的团宠。
她一手调教出来的男人都会疼媳妇。
所以,她家两个哥哥,一个生了两个儿子,一个生了三个儿子。
就她没生儿子。
大概是因为李岚忠这个瘪犊子,不尊重媳妇,不疼爱老婆的缘故,老天都看不过去。
算了吧,到此为止,给了你儿子也会遗传他老子,不会善待老婆,别再祸害人家好姑娘。
所以,他命里无子。
叹!
曾经那么温暖温馨的家,随着父母没了。
他们不在,娘家也就不复存在。
她已经几年没回过娘家了。
除了无母可依,她也觉得很是愧对两个哥哥和他们的孩子。
结了婚的家庭主妇,身不由己。
尽管她的两个哥哥都很疼爱她,也从来没有埋怨过她,但是,她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早几年,三兄妹中,就她家日子过得好些。
老公是国家干部,又手握实权。
她本应该照顾两个哥哥的,即便在金钱上不能接济一二,最起码是可以让老公帮他们找份工作,哪怕是长期临时工,也可以让他们赚点养家糊口的钱。
可是,以她在家里保姆佣人的地位,她提都不敢提。
即便她从来没有接济过娘家人,老太太还无事生非地总是怀疑她,往娘家扒拉东西呢。
别说给她哥哥找工作了,给她自己找工作,婆婆这家人都不同意。
她出去工作了,谁在家里伺候一家老小?
父母双双离世,几乎花光了家里的积蓄。
多亏国家及时调整改革开放政策,大力发展经济建设,给她家二哥带来了春风,让他成为较早的下海受益者。
不然,家里大概会举步维艰。
……
高邮县机械厂在城西郊区,跟张红英娘家离得不远。
红砖厂房,门口挂着“工业学大庆”的标语。
张红英打听着找到高瑗瑗的宿舍。
那是一套里外两间的平房,门口挂着粉色的门帘,隐约能听到里面有收音机的声音。
张红英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女人探出头。
女人三十岁左右,皮肤白皙,眉眼秀气,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不笑时,唇角微垂,与薄薄的上翘的红唇构成个三角,一看就是个伶牙俐齿,能说会道的女人。
“你是?”隔着一条门缝,高瑗瑗上下打量着张红英,眼里带着疑惑。
张红英攥紧衣角,有些局促:“我是李岚忠的爱人张红英。我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忙。”
“李岚忠?”高瑗瑗眼睛一亮,连忙把门拉开:
“快进来坐!你要我帮什么忙?岚忠他知道吗?是不是岚忠让你来的?”
她语气热络又急切,仿佛跟李岚忠关系非常好的样子,仿佛她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
张红英随她走进屋。
屋里收拾得还算干净,就是桌子上摆着一个搪瓷缸,旁边还有双臭袜子,有点煞风景。
高媛媛面露尴尬,顺手把袜子塞进口袋里。
高瑗瑗把印有“军属光荣”的杯子倒满了开水,推给张红英:“你快说,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