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先到区里,拿上批准的图纸,然后又到区水利局、区公厕临时工作小组,区自来水管理处,以及辖区修缮队、群众工作组,一一沟通之后,从辖区东北角开始,辖区公厕覆盖建设行动,正式拉开序幕。
段家正带人,拿着石灰粉,标注下水道、公厕区域、指导动工。
冯时节则骑车,跑前跑后,协调人员、物资。
整个辖区,大大小小,最少五六十条胡同,公厕数量只有十来个,大多极其简陋,粪坑是大号陶缸,围墙、地面都是黄土,危险不说,环境是真差。
架设自来水管,对老百姓来说,不用时刻盯着水瓮余水,自然求之不得。
可修建公厕,却有人不乐意。
下午,日头正盛。
草场五条,根据图纸,胡同南头一处破败小院,被规划为公厕及垃圾堆。
结果,段家正遇到了难题。
胡同北口张大爷,拄着拐杖,苦着脸。
“哎呦喂,段指导员,这可不成啊,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从家走到这儿得半里多路,冬天摔一跤可咋办?以前去隔壁胡同,就够闹心的,好不容易政府给解决困难,咋还这么远?”
胡同南边,李大妈黑着脸,指着自家窗户,嗓门有些高。
“就在我家窗户根儿底下,夏天那味儿还不得把人熏死?苍蝇蚊子还不得满天飞?不行,绝对不行。他张大爷不是嫌远么,弄到北口,我宁可跑远点。”
甚至,金家媳妇叉着腰,也有些不服气。
“建公厕就建呗,凭啥要填我们院的茅坑?它碍着谁了?填了多可惜?政府不能这么霸道吧?”
......
七嘴八舌,此起彼伏,场面一度混乱。
冯时节从单位给段家正打好饭,刚刚找到大部队,恰好碰到此情此景。
只见段家正,并未以势压人,而是抬手虚压,待现场安静,循循劝导。
“张大爷,您说得在理,路是远了点,可相比去隔壁胡同,您说是不是更近?咱修建公厕,也不能把谁家房子扒了吧,只能因地制宜,根据现有情况规划......”
“李大妈,您担心味儿和蝇蚊,我能理解,可咱这新式公厕不一样,得用砖砌,水泥抹缝,底下是化粪池,上面有通风口,有人定期掏粪、打扫,撒石灰消毒,绝对比敞口茅坑强......”
“金家嫂子,您那敞口茅坑,一来得自己收拾,耽误功夫;二来卫生不达标,容易引起霍乱等疾病;三来,隔三差五就得找掏粪工清理......”
......
可谓是苦口婆心,效果自然有,却不大。
围观群众,仍然有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正当段家正准备连压带劝,冯时节支起自行车,挤到前面,故意摆出满脸纠结,支支吾吾半天。
“那个......指导员......”
似乎是一咬牙,刻意压低声音,却又能保证个别群众能听清。
“我刚从自来水管理处回来,听说物资有限,您之前为方便辖区居民,极力争取,想要给每条胡同都建公厕、通水管,好像......好像有点困难。”
段家正先是一怔,只瞬间,心领神会,数秒后,长长叹了口气。
“好,我知道了。”
微微顿了顿,环视众人,恰到好处松了口气。
“那这样,你们草场五条,大家再好好想想,我先带人去四条。”
说完,一挥手,对着施工队、修缮队,以及水利局工程队,直接吩咐。
“同志们,时间紧,任务重,先去下一条胡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