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时节小跑跟上,好奇询问。
“季阿姨,咱去哪儿,干啥去?”
季云书眉头微蹙,脚步未停,语速略快。
“先去后勤领宣传材料,然后去石虎胡同,32号院老佟家又出事了。
一大早,他们院郭大妈就气喘吁吁跑来报告,说昨儿半夜,又听见佟家媳妇哭得撕心裂肺,还伴着摔盆砸碗动静。
八成是佟锦祥那混账,灌多了猫尿,老毛病又犯了,拿老婆撒气。
这种事拖不得,得赶紧去看看,晚了怕那可怜人又得遭罪。”
冯时节若有所思点着头,心里忍不住暗暗腹诽。
前世资讯爆炸,家暴案例听得耳朵起茧,什么法律条文、妇联介入、心理疏导,一套组合拳下去都未必管用。
眼下这年月,新婚姻法还没个影儿呢。
‘娶来的媳妇买来的马’、‘打到的媳妇揉到的面’,这类封建糟粕,在不少男人甚至女人脑子里,可是根深蒂固。
想要妥善处理,怕是没那么轻松。
......
二人拐进东厢房后勤室。
屋内,后勤干事田秀英,正埋头整理文件。
季云书温声开口。
“田干事,给新来的时节同志领个帆布挎包,我们今个去石虎胡同办点事,顺便把宣传单张贴了。”
田秀英抬起头,瘦小脸颊露出喜色。
“哎呦,那可是太好了,所里人手紧巴,这贴宣传单可是个细致活,我正愁得慌呢。”
说着,手脚麻利,从旁边五斗柜内,拿出一个半旧不新军绿色帆布斜挎包,‘啪’的一声,放在桌面。
“去石虎胡同,该不会又是佟锦祥那档子糟心事吧?”
季云书捋了下耳边秀发,无奈轻叹。
“可不就是他家,吴干事值夜班,天刚蒙蒙亮,就有人来反映,您说这叫什么事儿,三天两头的。”
田秀英撇撇嘴,带着几分愤懑。
“要我说,对这种打老婆成瘾的混球,就该狠狠整治。都新社会了,还当是旧社会老爷呢,踏踏实实把日子过好,比啥不强?”
季云书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谁说不是呢,可这思想工作难做啊。”
田秀英刷刷几笔,做好登记,把本子往前一推。
“诺,小节同志,在这儿签个字。”
冯时节摸了摸后脑勺,略显尴尬,讪讪道。
“田干事,我......我还不识字,按手印行么?”
“行,按吧。”
田秀英爽快拿出印泥,往前一丢。
“不过可得记住,年后扫盲班开班,头一个报名去,在咱新社会做工作,不识字可寸步难行。”
冯时节按好手印,态度极其诚恳。
“多谢您提醒,我一定积极参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
二人领了厚厚两沓宣传单,分别是《爱国卫生,人人有责》,《严禁赌博,净化社会风气》,白纸黑字,标题醒目。
冯时节还拎着一个小木桶,里面是用废纸泡烂搅成的浆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