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武二年,三月初一,议和的明文正式昭告天下。
诏书上写得清楚:孝庄皇后博尔济吉特氏,淑慎端慧,克显礼度。今中宫久虚,六宫无主,群臣累表请立,朕勉从众请,册立为皇后,共襄国政。
这封诏书是以朱常浩的名义颁布下去的。这内容的分量,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都能够听出不一般。如此一来,满清和大明的政治联姻便为十余年的战乱画上了休止符,更是满汉融合的起点。
但此诏书一下,满朝文武尽皆哗然。
反对的声浪最先是从朱岳这边的文官集团开始的。
为首的便是吕大器。这位前明老臣捧着诏书在奉天殿上老泪纵横:“陛下!太子殿下!此事万万不可啊!博尔济吉特氏乃建虏太后,我大明与建虏仇深似海,焉能立为皇后?此乃辱没祖宗、贻笑后世之举啊!臣宁死不敢奉诏!”
吕大器跪了,后面的文官跟着跪倒一片。仔细看去,多是些前明旧臣和年纪较大的言官御史。
“华夷有别,古之明训!鞑虏之女,岂可母仪天下!?”
“八旗豺狼心性,今日求和,明日必反复。此乃引狼入室,后患无穷啊!”
除了这些大臣,就连朱家宗室里的陈留王朱由恒也站了出来,躬身奏道:
“陛下,祖宗家法不可废。我大明皇后皆出自勋贵良家,从未有过纳敌国太后之例。还请收回成命!”
看到殿上跪了一片,御座上的朱常浩顿时手足无措。他也是不久前才得知自己要娶老婆的。虽说娶个老婆也无伤大雅,但娶的竟然是建虏的皇后,这让他还是有些小小的紧张,下意识便看向了朱岳。
朱岳仍然坐在阶下。他缓缓站起身,神色平静,先看了朱由恒一眼,后者打了个激灵急忙倒退一步。紧跟着才缓缓开口道:
“诸位大人的意思本王都懂。华夷之辨、祖宗之法、家国之仇,说的都没错。但我要问你们,还要死多少人?直隶、山东、河南因为连年战乱赤地千里,百姓易子而食。
再打下去,北方还剩多少百姓?八旗还剩多少丁口?就算我们打进北京、荡平辽东,可死了的兄弟们能否活命?用他们的生命换来一片焦土,这就是你们要看到的?”
朱岳一出声,大殿内顿时安静起来。他往前走了一步道:“而且昔年唐太宗用蕃将、纳番女,开疆拓土、四夷臣服,世人皆称他天可汗,怎么没见人说他辱没祖宗?
为什么?既然能化夷为夏、能开疆拓土、能让百姓安居,那便是大功业。如今我们立孝庄为后,并非辱没祖宗,而是要将八旗、将辽东统统揽到咱们大明的盘子里来。
往后便没有了大清、没有了建虏,世人只知北镇官兵,只知辽东也是大明子民。他们的骑兵还要去漠北打罗刹国,他们的男丁也要去开垦西伯利亚荒地。
往北那可是万里疆土,足够安置两国加起来的百姓还要多。何必总盯着关内这十八省杀来杀去?”
朱岳说到这儿看向吕大器,语气放得缓和了些:“吕大人,您可是我一向敬重的大儒,应该知道‘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的道理。
今日我们纳孝庄为后、收八旗为兵,等上他个十年二十年,所有的旗人都开始说汉话、写汉字、耕汉地,与汉人无异。
辽东、漠北、西伯利亚进入我大明版图,后世之人只会说定武朝君臣雄才大略、开疆万里,谁会记得皇后是敌国太后?”
朱岳如今在定武朝廷绝对是一言九鼎,他说的话没人敢忤逆。可偏偏他说得还很有道理。
那些老臣们面面相觑。其实个中道理他们也不是不懂,只是一时迈不过“仇恨”这道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