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部的营地安静了。
帐篷还在,牛羊还在,女人孩子还在。只是男人少了一半。活着的那些,蹲在营地边上,铁甲扒了,弯刀收了,一个个低着头,像被拔了牙的狼。
野利旺荣骑着灰白矮马,在营地里转了一圈。
他看什么都顺眼。
牧场——好大一片。从葫芦河北岸一直铺到远处的矮丘,冬草枯黄,但底下的根还活着,开春就能绿。这片牧场,他爹惦记了十年。
这块地,够放两万头羊。旺荣拍了拍马脖子,龇牙笑了。
庞德骑在他旁边,没说话。
旺荣凑过来:庞令,你们汉人不要牧场?
不要。
那你们要什么?
旺荣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得脸上那道疤弯成了月牙。
你们汉人有意思。打了一仗,死了快一百个人,就要几百匹马?
庞德看了他一眼。
够了。
旺荣不笑了。他看着庞德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什么——贪婪、算计、或者别的什么。但庞德的眼睛跟他手里那杆矟一样,冷冰冰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这个人,旺荣摇了摇头,跟石头似的。
……
大帐里,张怀素和野利旺荣面对面坐着。
帐外站着庞德和两个党项骑兵,谁也不看谁。
张怀素开口:牧场归你们野利部。牛羊、帐篷、人口,都归你们。
旺荣点头,这是之前谈好的。
拓跋部的铁甲,我要一百七十副。
旺荣皱了皱眉:那是战利品——
是我的兵打下来的。张怀素端起茶碗,你的八百骑在北面放了几轮箭,拓跋部的铁甲骑兵是我的武卫军拿命挡住的。
旺荣张了张嘴,没反驳。
他想起了葫芦河南岸那堵肉墙——武卫军的枪兵被铁甲骑兵撞得七零八落,后排填上来,再被撞碎,再填。
那些人死的时候,他在北面追拓跋部的尾巴。
旺荣低下头,铁甲归你。
战马六百三十匹,我全带走。
都带走?旺荣抬头,一匹都不留?
你们不缺马。
旺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张大帅,你跟你那个庞令一样。
哪里一样?
都是闷声发大财的人。
张怀素没笑。他放下茶碗,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两下。
旺荣,回去替我跟你爹带句话。
你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