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转身进了东厢房。
门闩"咔哒"一声插上了。
院子里,老太太坐在台阶上,很久很久没有动。
那天傍晚,苏晚去了里正家。
周德海正在院里劈柴。看见她进来,放下斧头。
"你背上伤还没好,怎么跑出来了。"
"我问一句话就走。"
"说。"
苏晚站在门口,没进屋。
"作保的人,"她说,"还不上钱,怎么办。"
周德海的动作停了一下。
"保人代还。"
"全还?"
"全还。"周德海说。
"借钱的人跑了,债主就找保人。这是规矩。"
"要是保人也不知道要还呢。"
"那也一样。"周德海说。
"手印一按,就是认了。官府不问你知道不知道,只问那手印是不是你的。"
苏晚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她转身要走。
"柳氏。"周德海在背后叫住她。
"嗯。"
"你是不是知道他要带保人来了。"
苏晚没回头。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跟那个保人讲一句话。"
"什么话。"
苏晚转过身。
"我打算告诉他,他按了什么。"
三日后,钱有德来了。
这回他带了四个人。
两个差役还是上次那两个,王差役走在最前头,脸比上次沉。
后头跟着个瘦老头,六十上下,一身灰布短打,袖口磨破了,手背上全是老人斑。
那人走路的时候一直低着头,两只手在身前绞着,绞得指节发白。
苏晚站在东厢房门口,看了他一眼。
那是一双干活的手。
指头粗,关节大,指甲缝里塞着黑泥,虎口有一层厚茧。
不是商人的手,不是写字的手。是扛包的、种地的、拉车的手。
钱有德一进院就笑:
"李老哥,这回齐了。"
李老根站在台阶上,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
老太太从堂屋里冲出来,眼睛往那个瘦老头身上刮。
周德海也来了,背着手站在院子东边,一句话不说。
王差役站在院子中间,环视一圈。
"人齐了,就办。"
"是是是。"钱有德赶紧从袖子里抽出那张纸,双手递过去。
"差爷您看,保人也来了。"
"这位是?"
"罗老四,镇上的。"钱有德把瘦老头往前一推。
"去年腊月,这事儿就是他做的保。他亲眼见的,亲手按的印。"
罗老四被推得往前一趔趄。
他抬起头,飞快地看了苏晚一眼,又低下头去。
王差役把纸展开,指着最底下那个红印:
"这个手印是你的?"
罗老四的嘴唇动了动。
"是。"
"什么时候按的。"
"去年腊月。"
"在哪儿。"
"在、在钱掌柜的米行。"
"当时有几个人在场。"
"三、三个。"
"哪三个。"
"我,钱掌柜,还有李家的大山。"
王差役点点头,把纸往苏晚那边转了转。
"李家三房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院子里静了。
所有人都在看苏晚。
苏晚从东厢房门口走了出来。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走到院子中间。
她没看那张纸。
她看的是罗老四。
"老丈。"
罗老四浑身一抖。
"你姓罗?"
"是。"
"家里几口人。"
"三、三口。"
"靠什么吃饭。"
"我,我在码头扛包。"
"一天挣多少。"
"八文,有时候十文。"
苏晚点点头。
"那我问你,"她说。
"这三十两,你还不上,怎么办。"
罗老四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