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她尖叫起来。
"你看!二十一!"
老太太走过来。
她站在炕沿前,看着那一地铜钱,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不是怒,是一种很实的、亮的东西。
"哪来的。"
"刘家媳妇给的。"
"她凭什么给你钱!"
"上回她挖了半篮子毒草回家,要炖汤。"苏晚说。
"我拦住了。她小叔子去年就是吃了那个没的。"
老太太的嘴闭上了。
"你不信,"苏晚说。
"现在就可以去问。她家在村西头,第三户,门口有棵枣树。"
王金花在旁边"哼"了一声。
"问什么问!她给了就是给了!可她一个寡妇,凭什么自己藏着!这个家里头。"
"大嫂。"苏晚打断她。
"干嘛!"
"二十三文。"苏晚说。
"什么?"
"刘家媳妇给的是二十三文。"苏晚说。
"地上是二十一。少了两文。"
屋子里静了一下。
王金花低头数了一遍。
"那、那两文呢!"
"花了。"
"花哪儿了!"
苏晚从怀里把那张油纸拿出来,摊开。
油纸上还沾着糖渣,四个角都留下了印子。
"村口货郎那儿。"她说。
"一文两块,四块糖,两文。"
王金花愣住了。
"四个孩子,一人一块。"苏晚说。
"我那一块,给石头了。他没要,放在柴垛上。"
所有人的眼睛都转向门外。
柴垛上,那块黄褐色的糖还搁在那儿,油纸包着,沾了一层柴灰。
老太太的脸动了动。
"那、那剩下的呢!二十一!"
"剩下的在我这儿。"
苏晚蹲下去,把地上的铜钱一枚一枚捡起来,拢在手心里。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把手摊开。
"婆母。"
"这二十一,我本来打算这么花。"
她一枚一枚地往外拨。
"木头病了一场,得补。镇上一斤糙米八文,我打算买两斤,十六文。"
"小花要做三条布带,还得备两条,粗布得买,三文。"
"剩两文,买盐。"
她把手心摊平,让所有人看。
"二十三文。买米,买布,买盐。一文没落进我自己嘴里。"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声。
王金花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被老太太一眼瞪回去了。
老太太盯着苏晚手心里那一小堆钱,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拿来。"
苏晚没动。
"婆母。"
"这个家,没有私房钱。"老太太说。
"家里用度,一律归公。你一个人攥着钱,成什么规矩。"
"这钱是刘家媳妇给我的。"
"给三房的。"老太太说。
"三房是这个家的一房。归公。"
苏晚看着她。
她心里那笔账转得飞快。
争不赢。
这个家里,钱在谁手里谁说了算。
她要是不给,就是"私藏",就是"有异心",明天就能被安一个"偷"字。
可她要是给了,明天这四个孩子还是一文没有。
苏晚把手往前一送。
"您数数。"
老太太一把抓过去,攥在手心里,攥得死紧。
她转身就往堂屋走。
王金花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回头看苏晚,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走到堂屋门口,老太太停了一下。
"从今往后,"她说。
"你挣的每一文,都得交上来。"
苏晚没答。
堂屋的门帘甩下去了。
院子里空了。
小花站在东厢房门口,两只手绞着衣角,眼睛红红的。
木头坐在门槛上,嘴里那块糖早就化了,可他一直含着,没咽。
小草仰着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苏晚站在院子中间,慢慢把手收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