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走过去,蹲下,把它抽出来。
是一件小孩的褂子。
很小,袖子短,领口磨得起了毛,边上全是补丁,一个摞一个,摞了三层。最上面那块补丁是青色的,针脚很密,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小孩自己缝的。
苏晚认得这件褂子。
是小花的。她昨天还穿着。
她把褂子翻过来。
背面破得更狠,一道长长的口子,从肩胛一直裂到下摆,像是被什么勾住撕开的。
口子的两边已经用粗线缝上了,缝得歪歪斜斜,线头还翘着。
缝得很差。
可缝得很密。
苏晚把那件褂子捧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她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这孩子把她唯一一件能补的东西,补了,送给她了。
不是送"一件衣服"。
是送"她能拿得出的最好的东西"。
苏晚站起来,把褂子搭在臂弯里,推门出去。
天刚蒙蒙亮。
院子里静得很,堂屋那边没动静,东厢房的门关着。
她站在院子中间,往东厢房那边看了一眼。
然后她转身,往灶间走。
她要生火。
灶膛里的火重新烧起来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
苏晚把那件小褂子摊在膝上,从灶台上摸起那把缺了口的菜刀。
她先沿着缝线,把那三层补丁一层一层拆下来。
拆得很慢。
她一只手使不上劲,只能用膝盖压住布,另一只手一点一点挑线。
挑到一半,东厢房的门开了。
小花探出头,一看见她手里的东西,整个人僵住了。
苏晚没抬头。
"起来了?"
"你那件褂子,"苏晚说,"我拆了。"
小花的脸"唰"地白了。
她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晚手里那团被拆成一堆的碎布。
那表情,苏晚看懂了。
她以为她嫌弃。
苏晚把刀放下,抬起头。
"你过来。"
小花不动。
"过来。"
小花磨蹭着,一步一步挪过来,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你是不是觉得我嫌它破。"苏晚问。
"抬头。"
小花抬起头。
眼睛已经红了。
"我看不上,我就把它扔了。"苏晚说。
"我拆它,是因为它有用。"
"它有什么用?"
"你看。"
苏晚把拆下来的补丁一块一块摊在地上。
这是青布,这是蓝布,这是灰的,这是两块粗麻。
她把它们按颜色分了堆,又按大小分了堆。
"这块青的,"她指着最大的那块。
"结实,能包东西。"
"这块蓝的,软,贴身用。"
"这两块麻的,粗,但是耐磨。"
她一边说,一边把它们重新拼起来,用刀背比划着长短。
"你缝的时候,用的是单股线。"她说。
"线细,一拉就断。要包东西,得用双股,还得来回走两遍。"
小花愣愣地看着。
"你会缝吗。"苏晚问。
"会一点。"
"会一点就够。"
苏晚把青布那块递给她。
"你把它撕成条。撕窄一点,一寸宽,别撕歪了。"
小花接过去,蹲在地上,开始撕。
布很旧了,一撕就"刺啦"一声。
她撕得很认真,舌头都伸出来了。
苏晚看着她,又低头拆自己手里的。
拆到那道长口子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口子缝得密,针脚一针挨一针,能看出来缝的人有多用力。
可线的走向是乱的,东一针西一针,把两边扯得起了皱。
苏晚把这道口子也拆了。
拆完,她把褂子剩下的部分,两片前襟,两个袖子摊开,用刀比划。
然后她开始裁。
先裁出一根长条,从这头到那头,比她的胸围长出一大截。又裁出两根短的。
小花撕完了手里的青布,抬起头看她。
"你在做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