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
老太太先看见了她,声音又尖又亮:
"你可算回来了!你家这好儿子,偷了家里的粮!"
苏晚把院门带上,往里走了两步。
"偷什么了。"
老太太被她这平平静静的一问噎了一下,随即声音又拔高:
"粮!半瓢玉米面!从粮缸里舀的,让他娘逮了个正着!"
"我亲眼看见的!"
王金花赶紧接上,一手还捂着嘴,。
"我从窗户外头过,看见他蹲在粮缸跟前,怀里鼓鼓囊囊的!我喊了一声,他就跑!"
"跑了?"
"跑进东厢房了!"
苏晚看了看地上那个孩子。
石头还跪着,柴还在背上。
他的头垂得很低,只能看见后脑勺上一层汗,顺着脖子往下淌,把领口洇湿了一圈。
两个拳头撑在地上,指节发白。
"石头。"苏晚叫他。
没反应。
"李石头。"
男孩的肩膀动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他的脸涨得通红,不是羞的,是憋的。
嘴唇咬得发白,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看着苏晚,又飞快地移开,重新低下头去。
"说话。"苏晚说。
"我没偷。"
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放屁!"王金花尖声道。
"我亲眼。"
"大嫂。"苏晚打断她。
"你从窗户外头过,是几时?"
"我就刚才!"
"刚才是什么时候。"
"就你前脚走,后脚!"
苏晚点点头。
"那他现在背上这捆柴,是几时背回来的?"
王金花愣住了。
"柴还没卸,"苏晚说。
"他从进了院到跪下,中间没进过屋。你说是他跑到东厢房藏的,那他是什么时候去粮缸跟前的?砍柴回来之前?"
"那,那就是之前!"
"他天不亮就上山了。"苏晚说。
"这个院子的人都知道。他要偷,偷完了背着柴满山跑一趟,再背回来?"
王金花的嘴巴张了张。
"那,那说不定藏在山上了!"
"藏山上干什么,喂野狗?"
"你!"
"够了。"
一直没吭声的李老根,在门槛上磕了磕烟袋锅子。
烟灰落下来,被风吹散了一点。
他抬起眼皮,扫了一圈院子,最后落在石头身上。
"你怀里揣的什么。"
石头的身子僵了一下。
"拿出来。"
男孩的手抖了一下,慢慢从怀里掏出来。
一团黄褐色的东西,被手心攥得变了形。
苏晚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来。
是半个窝头。
硬得像块土坯,边上有一圈牙印,另一头已经啃得坑坑洼洼。
攥得太久,碎屑掉了一地。
苏晚认得这个窝头。
前天晌午的,木头藏在柴垛缝里的那个。
"哪来的。"李老根问。
石头不吭声。
"我问你哪来的。"
"我捡的。"
"捡的?"
"柴垛缝里。"
王金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柴垛缝里能捡着窝头?你们家柴垛是开铺子的?"
苏晚把那半个窝头托在掌心,转过身。
"大嫂。"
"干嘛?"
"你说他偷了半瓢玉米面。"
"对!"
"半瓢,"苏晚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