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四十一章 渡药汤(2 / 2)桂花辞首页

第五轻柔抬起头来,看着她的喉咙咽下去,又低头含了第二口。

第二口下去时她的眉头比方才松了一些。第三口的时候她的手指从攥着他袖口变成了搭在他腕上,像一只累极了的小兽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搭爪子的地方。第四口、第五口,每一次他渡过去之后都会停一下,等她的喉咙动了、咽下去了,再低头去含下一口。半碗水喂完的时候,苏清鸢的嘴唇比方才润了一些,那层干裂的白皮被温水濡湿后微微张开了,露出底下一点淡粉色的新生皮肉。

第五轻柔把她的头轻轻放回枕上,用指腹擦了一下她嘴角的水痕。苏清鸢看着他,嘴角那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又浮起来了。她没有力气说话,但她的目光里有一种安静的、妥帖的东西,像一只终于被放进了热水里的旧瓷碗,裂纹还在,但不再担心它还会继续裂下去了。

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两个人。

第五轻柔抬头往门口望去。门被推开了,日光涌进来,照进来一男一女的身影。男的穿着便服,深灰的布袍,腰间没有佩玉也没有佩剑,但站在那里的姿态一看就知道是谁,卫峥。他身边站着一个妇人,挽着素色的披风,面庞温润中带着风霜打磨后的沉静,是徐妙云。两人便服而来,没有带随从,只悄悄地穿过王府的院子走到这间偏屋的门前。

徐妙云往榻上看了一眼。她看见苏清鸢陷在枕头里的那张脸,瘦得只剩骨头和一层薄皮的轮廓,颧骨高高地突着,眼窝深深陷着,唇上还有刚刚被温水濡湿后残存的一点湿痕,但整个人像一盏被吹得只剩最后一丝火苗的烛台。她的目光顺着苏清鸢的脸往下移到脖颈和肩头,看见中衣领口处隐约露出来的旧伤痕的边缘,那些暗红色和苍白色交错的疤痕从领口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心中不觉一震,这还是那日在燕城燕王府跟她聊天的苏清鸢吗?

徐妙云的脸色忽然白了一层。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她的眼皮往上翻了翻,身子晃了晃,像一根忽然被抽掉了支撑的枝条,软软地朝后倒去。

卫峥伸手接住了她。他一只手托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肩,把她整个人拢住了没有摔下去。徐妙云靠在他怀里,眼睫还颤着,呼吸又浅又急,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卫峥低头看了她一眼,又抬眼看向第五轻柔,目光里有安抚也有催促的意味,但他的声音压得平稳:

"她没事,一会儿就醒了。我先带她回去。"

第五轻柔点了点头,手还握着苏清鸢的手没有松开。卫峥半扶半抱着徐妙云退出了小屋,身影在院子里被日光拉长成两道交叠的影子,穿过回廊,绕过那棵大魁树,往内院的方向去了。徐妙云的脚在走过门槛时微微拖了一下,卫峥的手臂紧了一紧,把她抱了起来,走得更快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风把大魁树光秃的枝干吹得微微晃动着,树皮上那道旧疤在冬日的天光里泛着一层暗沉的光。

小屋里,第五轻柔重新端起那只碗,低头又含了一口温水。他俯下身去,对着苏清鸢微微张开一点的嘴唇,把那口温热的液体缓缓渡了过去。她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咽下去了。她的手指搭在他腕上,轻轻搭着,没有再蜷紧。

陶锅里的药还在冒着白汽,一缕一缕地升起来,散在窗纸透进来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