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笑声还未完全落尽，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卫峥冲进来时手里还攥着一卷刚到的军报，脸上是从未有过的那种惊惶，他以为自己听到了什么崩溃的声音。但进门之后他愣住了。第五轻柔站在案前，双手撑着案面，仰着头，脸上泪痕未干，嘴角却挂着笑意。那笑意从嘴角延伸到眼底，虽浅却实打实地亮着，像冰面下忽然涌出来的一股活水，把冻了许久的东西冲开了一道口子。

卫峥站在门口，军报还攥在手里："老五"

第五轻柔没有说话。他抬起手，用手里那支朱笔的笔尖，在摊开的舆图上落了下去。笔尖从燕城出发，不往南，而是先朝西，沿着燕山山脉的南麓画了一道线，落在大同的位置上。然后笔尖顿了一下，转向东南，从大同穿过雁门关，经由太原，笔势渐快，沿着汾河谷地一路南下，越过黄河故道，直抵长江北岸。在长江北岸那一处，笔尖稍稍抬起来在空中悬了一瞬，然后重重落在纸面上，顺着长江的水道向东拉出去，笔锋直指长江下游的京师。

第五轻柔画完这一整条线，没有说一个字。他收笔，把朱笔搁在砚台上，双手重新撑回案面，垂眼看着那条朱红的弧线从燕城出发，绕了一个巨大的半圆，把沿途所有的坚城和重兵都甩在了弧线的内侧，最终直插京城的咽喉。他的呼吸平稳下来，带着长笑之后的余喘，一下一下，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卫峥站在舆图前方。他的目光跟着那条朱线的轨迹走了一遍，从燕城到大同，从大同到太原，从太原到长江，从长江到京师，他的眼睛越睁越大，眉头先是拧紧随即猛然松开，整个人像被一道闪电劈中了似的往后退了半步。他指着图上那条线，嘴唇动了动，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低："这条道大军能走？"

第五轻柔抬起头来看着他。

"这条道穿过的都是朝廷兵力布防的空隙。"他说，声音沙哑但笃定，每一个字都踩在实处，"大同、太原一线守军薄弱，他们的主力都集中在济南，那条官道上挤着五十万新增的兵力，粮草转运全在那一条线上。我们从西面绕过去，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已经过长江了。"

卫峥的目光还钉在图上。那条朱红的线在长江北岸折向东时，与济南方位的朝廷主力之间隔着整整两条大河的纵深。他攥着军报的手指松开了，军报掉在地上也没管。他抬起头来看着第五轻柔，眼神里有一种灼人的亮，像火堆里被翻出来的红炭：

"能行吗？"

第五轻柔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满案摊开的舆图对视着，晨光从窗纸上透进来落在第五轻柔那一头银白的发上，也落在卫峥那张被风吹日晒刻出了深深纹路的脸上。

"这是唯一机会。"第五轻柔说，声音很平，但底下的力量像压着千斤的石头，"也是豪赌，成了，直捣黄龙；败了，全军覆没。"

他顿了一下。

"你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