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五章 天鸣冤(1 / 2)桂花辞首页

六月了。

济南城外暑气正盛,晌午的日头毒辣辣地晒着营帐和路面,把地面烤得发烫。燕军大营的寨栅桩子上坐着兵士,有人把上衣脱了搭在肩上,露出晒成深褐色的脊背。马匹在树荫下甩着尾巴驱赶蚊蝇,营地里弥漫着夏日特有的闷热与倦怠。城墙上守军的影子被正午的日光压成短短的一截,嵌在城墙根处一动不动。

第五轻柔从帅帐出来时,抬头看了一眼天。

灰白的云层从西面翻涌过来,速度很快,像有人在天幕上泼了一盆墨汁,墨色迅速地洇开,把日头遮住了。原本灼烫的空气忽然凉下来,那种凉不是风吹来的凉,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从天空往下压,仿佛整个天穹在往下塌。第五轻柔站在帐门口,衣摆被风卷起来打在膝弯上,他眯着眼望着那层越来越厚、越来越低的灰云,心里头没来由地紧了一下。

风越来越大,卷起地面的尘土和碎叶,打着旋在营地里呼啸而过。兵士们纷纷抬起头来,有人裹紧了衣裳,有人牵着马往棚子里赶。风里的凉意变得刺骨了,是冬天的凉。卫峥从帐中走出来站到第五轻柔身旁,两个人并肩站着仰头看天。

云层裂开一道缝。有什么东西从缝里飘落下来,先是零零星星的几点白,落在肩头、地面、营帐顶上,触肤即化,渗进布面里留下一小团湿痕。然后那白点密了起来,一片一片地往下落,细碎的,轻飘飘的,在风里打着旋儿

雪。

六月。

鹅毛大雪从灰白的云层中倾泻而下,密匝匝地铺满了整片天空。雪花落在被六月日头烤烫的地面上化成了水汽,蒸腾起来,白雾蒙蒙地浮在半空中;落在营帐顶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又被里面透出的热气融成水珠顺着布面往下淌;落在兵士们赤露的脊背上,冰得他们打了个激灵。有人伸手去接雪花,看着它在掌心里化成水,一脸茫然地抬头望天。有人蹲下来看着地面上那层转瞬即化的薄雪,伸手摸了摸地上的湿痕,又抬头望望天空,脸上露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古籍上只说冤气冲天时天降异象,却没有人真的见过。此刻这一幕落在所有人眼里,比济南城久攻不下更让人脊背发凉。

第五轻柔站在帐前,任由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和发顶。风把他的衣摆和袖口吹得向后翻卷,灰白的长发被风扬起来又落下,雪花落在发丝间,分不清哪是雪哪是白了。他的头发已经彻底白了,在异象的映衬下,那一头银白几乎和落雪融成了一片。他仰着头,望着漫天飞舞的白絮,雪花落进他眼睛里被体温融化了,从他的眼角顺着脸颊淌下来,分不清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张了张嘴,喉咙动了动。雪花落在他唇上,凉丝丝的,化了,咸的。

"为什么!"

他的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的,嗓子干哑,每一个字都像从碎瓷片堆里捞出来的。

"老天爷!你到底想干嘛!"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颤抖着,雪水混着泪水从下巴滴落,一滴一滴砸在他面前的雪泥里,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他跪在雪地上,看着南方

"是我害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