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铺子里卖的是糙米、高粱这类粗粮,又是定额限购,售给寻常老百姓。
“别家粮行多售精米细粮,粗粮少,把价格翻了三倍。
“就临平府有一周姓粮行,之前私囤八千石粮食惜售抬价,一夜之间铺面被人砸毁,不少粮食也被抢走。
“报官后,衙门倒是抓捕了十余人,可待抓捕的涉案人员数量太多了,根本抓不过来。
“牢狱里哪有余粮供养这么多人,听说那些人只被关押三日就被释放了,后来那周姓铺子被抢后还被人一把火烧了。
“后来粮行主人又报官府,连半分抢匪的人影都没抓住。”
曹宝林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又问:
“你可听孟伯说过,存粮还能支撑多久?”
大虎思索片刻回复:“说过,明面粮铺的存粮,按限购规矩,堪堪撑到四月底。”
大虎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封封好火漆的信,递给主子。
“我都忘了,这是年后的进货账册。
“临行前,孟管事让我捎回来的。
“这是元宵节后,他又派人从邻省分批骡运来的粮食。”
曹宝林拆开信页,一目十行扫过。
心底暗自赞许,这孟伯果然沉稳老道,这一批粮,便是荒年里最稳妥的底牌了。
“大虎,你先去歇会儿。待会儿有事交给你去做。”
“是,世子。”大虎转身离去。
曹宝林坐在书案前,半天没动。
思虑已定,他提笔给武师傅写了一封信,待大虎醒来,便递给他道:
“大虎,你回去找到师父,交给他。”
大虎接过信件,快步转身离去。
武师傅收到大虎带来的信件,即刻带大虎大牛出发。
师徒三人沿清河往下走。
往日里养活了几万漕工的清水河早断了流。
如今河床裸露着,淤泥晒干裂成一片一片的瓦,踩上去咔嚓碎。
河床低洼处,还剩几处发着绿的积水洼。
绿汪汪的,上面浮着一层白沫,凑近了闻,有股烂草混着鱼腥的臭气。
就这水,每天天不亮还有很多人排队往回担水。
水质虽有些发绿浑浊,好在还能供人饮用,不至于让人渴死。
沿途村子里的井,大半见了底,辘轳空转,桶底“咚”地碰在干井底,回声空得吓人。
主仆三人可不是白走,他们边走边核查堤缝隐患并将相关情况记录下来。
最主要是标记,距离河边最近,会被淹水的村落名。
顺便查看,能搭建高地安置草棚的地方。
半个月时间,一晃而过。
武师傅主仆三人终于办完世子交代的事情,返回安昌府。
曹宝林拿着大虎带来的武师傅画下来的简易地形图。
仔细看过后,他连夜伏案落笔,给瑞王斟酌着写了一封信。
他在信中有理有据地推演旱涝灾害的发生规律,罗列各类防灾举措,还表明自己愿意贡献良方的决定。
他提议王府设立防汛防疫相关制度,核查沿河险堤、统计低洼村落、预置高地安置点。
并随手附上武师傅师徒三人这半个月标记的简易地形图。
瑞王表舅信与不信,能调动多少人手查勘河道,能不能劝动各方官吏,便不是他一个十三岁的小秀才能够左右的。
窗外更鼓轻响,暮色渐沉,他还在尽自己的能力,筹划着。
他想得很好,无法扼制天降洪水,便尽全力护住可护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