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没问售后是什么。
这些年听下来,她一提论文,多半就要埋怨两句。
他把椅子往旁边让了让。
“坐。”
林薇坐下,才发现他手边还有弘历的文章。
两份摆在一起,封面都没盖住。
她收回手,坐直了。
——不能看。看完又要多想。
——正大光明匾后的东西,轮不到我操心。
胤禛把两份文章合上。
“方才还敢教朕,现在倒拘束了。”
“臣妾只说父子相处,不说旁的。”
她往外看了看。苏培盛候在帘边,眼皮都没抬。
胤禛朝帘边吩咐了一句。
“退到殿外候着。”
“嗻。”
苏培盛退出去,帘子落了下来。
“你说的旁的,是什么?”胤禛问。
林薇捏住袖口。
“凡事自有旧例。臣妾不敢凭自己的喜好,劝皇上改。”
——尤其是历史。
——储位变更,后头几十年几百年怎么办?
——乾隆再有不是,前期也做过事。不能因为我疼弘时,就把弘历的路改了。
胤禛没有接话。
这些年,她说过弘历的长处,也骂过他晚年的糊涂。
有时骂完,还要悄悄看一眼年幼的弘历,给他多夹一筷子菜。
可她口中的史书,没写过他身边会有一个苏清沅。
“清沅。”
“臣妾在。”
“朕教弘时,是因他眼下肯学。明日弘历来了,朕也一样教。”
林薇松开袖口。
“至于将来,先看他们怎么办差。”
他抬手,将两份文章挪到一旁。
“不一定非得弘历。”
林薇抬起头,下意识看向门帘。
帘外没有动静。
胤禛没等她开口。
“朕没叫你选。你也不必替谁说话。”
林薇坐了半晌,才把话说出来。
“那您更该让弘时敢说话。”
胤禛看向她。
“要是他往后只挑您爱听的讲,文章写得再好,又有什么用?”
他手指在那篇策论上停了停。
“明日,你也来。”
次日,弘时比约定的时辰早了两刻钟。
他在外间把文章又看了一遍。有一句删了重写,纸边留着墨痕。
昨日说查仓粮,回去细想,查出亏空以后呢?地方官若只顾补账,又会往百姓身上加派。
他写了,却不敢递。
皇阿玛正推新政,这时候说官员会借机加派,会不会又嫌他多事?
苏培盛掀起帘子。
“大阿哥,进去吧。”
弘时将那页纸压到下面。
林薇坐在御案旁,手里没拿墨锭,正用帕子擦昨日没洗净的指缝。
他行完礼,双手呈上文章。
胤禛看得很慢。
弘时站着,等到第二页翻过去,才悄悄换了换脚。
“坐。”
他坐下,只挨了半边。
胤禛看完最后一行,把文章搁下。
“弘时,这篇策论写得不错。”
弘时抬头,眼睛亮了。
“仓粮那两句,想到了实处。昨日朕没同你说,今日补上。”
他低头应是,手却伸进袖里,摸到了那张改过的纸。
林薇端起茶,没有催。
胤禛也等着。
片刻后,弘时把纸抽出来。
“皇阿玛,儿子还有几句话。”
“说。”
他将纸放上御案。
“若奉旨查仓的人,也在替地方官遮掩,儿子到了江南,该不该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