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蹲在地上。
面前摊着一块包袱皮,上面摆得乱七八糟。
两身洗旧的棉布衣裳,一条备用裙子,针线包,药粉。
半罐桂花蜜。
一小包糯米粉。
还有几块压实了的干桂花糕,用油纸仔细裹着。
秋杏站在旁边看她收拾,欲言又止。
“格格,要不要带那条新帕子?”
“哪条?”
“就那条——绣了两只小狗的。”
林薇手顿了一下。
那块帕子是她前阵子绣的,卡通绣法。
两只圆滚滚的Q版,她自己觉得是狗,别人看大概觉得是汤圆。
——带不带呢。
——那是想着哪天有机会,给造化百福当见面礼的。
——但现在带上……万一被四爷看见了,多尴尬。
“带吧。”林薇把帕子塞到最底层,丢人次数挺多,不差这一次。
秋杏又递过来一双鞋:“格格,这双旧鞋底子糙,走路稳当。”
“对,带上。”
上回花园打滑的教训还没忘。
当着四爷的面差点摔一屁股蹲,丢人丢大了。
林薇把东西归拢好,又拆开重新摆了一遍。
“秋杏,过来坐。”
秋杏搬了个小凳子坐到她对面。
林薇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不带秋杏了。
宫斗剧看了那么多部,空房子最容易给人钻空子。
万一她俩都不在,谁谁谁的往墙角树下埋点什么巫啊小人的,等她们回来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走之后,你一个人在听雨轩。”
“嗯。”
“首先,院门该关关,该锁锁,别给谁留方便。”
秋杏点头。
“其次,如果有人来问我去哪了——”
“我说格格身子不适,在屋里歇着?”
“不行。”林薇摇头,“十天不出门,她们肯定要来探虚实。你就说,格格被贝勒爷叫去做厨子做糕了。”
“做糕?”
“对。就说四爷路上怕饿,带个厨子太显眼,带个会做糕的侍女方便一点。”
——反正我确实经常给四爷做吃的,府里也有人知道。
——这个借口不算离谱。
“那如果王格格亲自来呢?”秋杏脸上有点紧张。
“她不会亲自来。”林薇想了想,“但她那个嬷嬷可能来。你就客客气气的,茶端上,什么都别多说。问什么答什么,不问的一个字别吐。”
秋杏记住了。
“还有,”林薇看着她,“如果有人动我屋里的东西——”
“格格放心,我盯着。”
“不是让你盯着。”林薇从包袱底下翻出一根细线,“我走之前,门缝夹一根线。回来之后我自己检查。你不用跟任何人起冲突。”
秋杏张了张嘴:“格格从哪儿学的这个?”
——从谍战剧学的,拿走不谢。
“书上看的。”
东西收拾完,天也黑了。
林薇把包袱系好搁在柜子里,洗了脸准备睡。
躺下之后,翻了三回身。
——明天就走了。
——十天。
——跟四爷。
——有点小鹿乱撞。
——想什么呢林薇,你是去当工具人的。
——磨墨磨墨。
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半张脸。
油灯突地爆了个灯花。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
——明天早起,别迟到就行。
——睡觉。
……
翌日一早,天还黑着,秋杏就把她摇醒了。
“格格,苏公公派人来了。”
林薇迷迷糊糊坐起来。
门口站着个小太监,手里捧着一个蓝布包裹。
“苏格格,苏公公吩咐奴才送来的。”
林薇接过包裹,拎了拎,很轻。
打开一看。
一套衣裳。浅灰色,窄袖。
料子摸着不差,但颜色确实不起眼。腰带是深灰的,搭了一双黑底布鞋。
侍女装。
——哦,我的戏服到了。
——这颜色……真的很隐身。
——但确实是“谁也不会多看一眼”的程度。
“格格试一试?”秋杏凑过来看。
林薇换上。
窄袖比她平时穿的紧,束腰之后人显瘦,腰细的想让人拿手比一下尺寸。
布鞋倒是合脚,底子不厚不薄,走路应该不累。
秋杏上下打量她:“挺精神的。就是——”
“就是什么?”
“不像格格了,像真的侍女。”秋杏有点不敢说后半句,又比真的侍女招人,那个感觉说不上来呢。
——那不就对了嘛。
林薇对着铜镜照了照,自我感觉良好,嘿嘿,名利场群演上线,路人甲,啊不是,侍女甲,康熙旁边的才是甲,侍女丙丁等等。
镜子模糊,只能看个大概。
头发简单挽起来,没戴簪子,没戴耳环。
灰扑扑一个人。
——嗯,合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