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哑了。
林薇猛地撑起手往后退,膝盖在草地上蹭过,踉跄着站起身。
胤禛也坐起来了。
后背全是草叶子和泥点子。
石青色的袍子底下沾了泥。
他面上看不出什么,但耳根是红的。
林薇站在三步外,低着头,不敢看他。
不敢说话。
脑子里乱糟糟的。
——完了,我刚才整个人压在四爷身上。
——清朝没有非礼罪吧。
——会不会被拉出去打板子。
胤禛站起来,拍了拍袖口的草。
动作慢,一下一下的。
他没看她。
转过身去,整了整衣领和腰带。
苏培盛和小路子远站着,两个人脸都白了。
看见主子起来了,苏培盛才敢小跑着过来。
“主子!您没事吧?”
“无事。”
苏培盛看了一眼主子身后的苏格格,低着头,只能看见头顶和红扑扑的脸蛋儿。
那脸红得,他赶紧把头低下去,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也挖出来搁地上算了,让你乱看,命不要了。
胤禛背对着林薇站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凉的。
他耳根的热才慢慢退下去。
“风筝不要了。”他说。
声音恢复了正常。
林薇“嗯”了一声,声音小得跟蚊子哼。
“回去吧。”
“嗯。”林薇抬脚,刚才追风筝跑得太急了,自己又病体初愈,站着不觉得,刚要走动,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胤禛离她只有一步之遥,虽然人往前走,余光却时刻瞄着她。
察觉不对,一个回身就扶住了往下出溜的林薇。
有力的大手握住林薇的手肘和小臂:“慢些,确定无碍么?”
林薇脸更红了,又要冒烟的感觉,真丢人,像个扳扳倒儿:“没事,我刚没站稳。”
胤禛也没松手,就那么拉着她的手肘往回走去。
谁也没再说话。
苏培盛跟在后头,跟小路子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默契地把头埋得更低了。
走到马车边上,苏培盛掀车帘子。
林薇钻进去,缩到最角落。
胤禛上来,坐在对面。
车帘落下。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马车动了。
林薇盯着自己的手指头看,一根一根数。
——一根、两根、三根……
——别想了别想了。
——不是忙于公务么?身上好硬,哪里来的时间健身,四爷也习武?
——不是!停,又胡思乱想。
——删掉!
胤禛看着车帘,嘴角努力压着,胆大包天的女人,就是福晋估计也不敢在心里遐想他的身体吧。
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刚才那一瞬,她趴在他身上,抬头看他。
眼睛水凌凌的,瞳孔却是放大的。
他到现在还能感觉到胸口被压着的重量。
很轻,像只小猫。
马车颠了一下。
走神的林薇的肩膀撞到了车壁,“嘶”了一声。
胤禛看了她一眼。
她赶紧坐直了,目光乱飘。
两个人又安静了。
一路无话回了府。
到角门的时候,苏培盛来掀帘子。
林薇第一个下车,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走出去七八步,胤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苏清沅。”
她站住了。
背对着他,肩膀绷紧。
“回去好好歇着。”
林薇攥着裙摆,点了一下头。
没回头。
脚步飞快地拐进了月洞门。
胤禛站在马车旁边,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伸手招了一下。
苏培盛立马凑上来。
“给苏格格熬完安神汤?”经常胡思乱想影响康健╭(╯^╰)╮,说完转身往前院走了。
苏培盛看着主子的背影:安神汤,爷,我觉得你也需要一碗呢。
主子爷的耳朵根现在还是红的。
那天晚上,秋杏伺候林薇喝完安神汤,仔细端详自家格格,为何要喝安神汤?出府的时候发生什么吓人的事儿了吗?
“格格,需要给你点支安息香么?”
林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乍然听见秋杏唤她。
“不用了,就是今天累了,有点不好入眠。”
翻身闭上眼,全是他的脸。
睁开眼,还是。
她把被子蒙过头。
院子外面,有人路过。
脚步声不重,到听雨轩门口的时候,停了一忽儿,又走了。
胤禛听着时而甜蜜时而自我怀疑的心声,有对自己的肯定,大多数还是不确定。
这个丫头的胆子怎么那么小。爷可没那么耐心地哄过其他女人,再矜持就不知好歹了。
算了,再等等她,一叶孤舟怎么可能放心入海呢。
他回了书房,坐下来。
白天沾了泥的袍子早早换了。
换下来的袍子搁在椅背上。
他看了一眼。
没让人拿去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