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地里冒出了嫩苗,远处的柳树全抽了条,风一吹,绿浪翻滚。
路边开着不知名的野花,黄的白的,零零碎碎。
再远一点,是一片桃林,粉白连成一大片。
空气里夹着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生机。
林薇站在那里,痛痛快快吸了一大口气。
——天哪。
——春天。
——真正的春天。
——我从去年秋天穿过来,在那个小院子里闷了一整个冬天。
——终于出来了。
她眼眶泛酸,硬忍着没掉眼泪。
胤禛站在她身后两步远,静静看着她。
她刚才在车里还缩成一小团,这会儿站得笔直,脑袋转来转去,眼睛到处看。
心声一串一串的,全是高兴。
“苏培盛!”
身后的苏培盛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件衣服。
胤禛示意林薇接过,林薇拿起衣服抖开:这是一件烟柳碧春绸薄棉披风,软领滚白绒边,下摆疏绣兰草,垂玉扣丝绦。——太好看了,给我的?
林薇手轻抚衣服,料子柔软细滑。
“穿上,刚出了一身汗,衣服还潮着。”说着伸手拉起披风把她罩住,顺手把兜帽也扣好,“走吧”。
两个人沿着田埂往前走。
苏培盛和小路子远远跟着,极有眼色地拉开了距离。
林薇走在前面,步子轻快。
路边的野草她要看,田里的青苗她也要看。
“这是冬小麦吧?已经返青了。”
胤禛挑了下眉。
“你认得?”
——我老家河南的,小时候见过。
“……以前在家的时候见过。”林薇改口。
“汉军旗包衣家的女儿,还种过地?”
“没种过,路上见过。”顺口瞎编,她会的。
胤禛没追问。
她每回说“以前”,他都知道那不是苏清沅的“以前”。
走了一段路,到了那片桃林边上。
桃花开了七八成,花瓣薄,风一吹就飘下来几片。
林薇站住了。
“我能过去看吗?”
胤禛看了她一眼。
“去。”
她提着裙子,小跑着进了桃林。
胤禛站在原地,看着她钻进花树底下。
她伸手去够低处的一枝桃花,够不着。
踮起脚,还是差一点。
——矮了。
——好气。
她放弃了,退后两步,仰头看着那棵桃树。
胤禛走了过去。
他没说话,抬手把那枝桃花压了下来。
林薇转头,看见他的手就在自己头顶。
袖口滑下去一截,露出一小段手腕,四爷的手啊,苏~口水有点泛滥。
“看够了?”他问,眼底带着温软。
林薇盯着那枝花,又盯着他的手,最后看了一眼他的脸。
——好近。
——他身上什么味道,松墨?
——香香的四爷!
“看……看够了。”伸手扶住往后掉落的兜帽,~(@^_^@)~
胤禛松手。
枝条弹回去,带下来几片花瓣。
有一片落在林薇头顶。
她不知道。
他看见了,没伸手去拿,就让它待着。
两个人往回溜达。
——今天真开心。
——虽然不合规矩。
——但真的好开心。
——和他一起的春天。
——等等,不能再想了,少儿不宜了。
——删掉删掉。
胤禛走在她旁边,步子放得很慢,迁就着她。
他看着前面的路,耳朵里全是她的声音,这个皮馅不一的女人啊,思绪胆大行事胆小,他偏又拿她没法子。
走到田埂尽头,前面有条小溪。溪水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林薇蹲下来看了一眼水。
“贝勒爷。”
“嗯?”
“下回还能出来吗?”
胤禛低头看她。
她蹲在溪边,仰着脸问他,头顶那片花瓣还在。
他没回答,转头跟苏培盛交代了一句。
苏培盛领命跑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