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勒爷更厉害,一下就猜到了。”
张格格眼睛亮晶晶的,“姐姐还有别的谜语没有?”
“没了没了,我就知道这一个。”林薇摆手。
——一个就够了。再出就显眼了。
——低调做人,高调……算了,今天也没高调起来。
灯谜会热闹了大半个时辰,嫡福晋乏了,散了。
众人各自散去。
花园里人渐渐少了,花灯还亮着,地上落了些猜过的纸条。
林薇没急着走。
香饼吃了两块,有点腻,得消化消化。
池塘结着冰,冰面上映着花灯的光。
她站了一会儿,准备走。
“站住。”
胤禛从假山后面拐出来,就自己。
——他怎么在这儿?
——等等,他不会是专门等我的吧?
——不可能,别自作多情。
林薇老老实实站住了,转身行礼。
“贝勒爷。”
胤禛走过来,在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了。
花灯的光打在他侧脸上,明灭不定。
“你那个谜语。”他开口。
“啊?”
“从哪儿学的?”
林薇眨了眨眼。
——来了来了。
——我就知道他会问。
——说什么?说我在图书馆看希腊神话看来的?
——想想,编个理由?
“……梦里有人教的。”
一紧张话脱口而出,林薇就想抽自己。
——这什么鬼借口!
——三岁小孩都不信好吗!
胤禛看着她。
安静。
她的心声已经炸开了锅,什么“社死”“鬼借口”“三岁小孩”乱七八糟。
他没追问。
“梦里。”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信不信。
林薇憋着气不敢出声。
胤禛收回目光,往前走了两步,跟她并排站着,也望着池塘。
“贝勒爷答得也快。”林薇决定转移话题,“婢妾还以为能难住您。”
“你出的谜面有迹可循。”胤禛说,“腿的数量在变,说明不是死物。会变的,不外乎活物或人。四腿变两腿,是从爬到走。两腿变三腿,是多了个支撑。能这样变的,只有人。”
——他真的是纯靠逻辑推的。不是作弊?没偷听我心声?
——聪明的恐怖了。
“贝勒爷厉害。”林薇真心实意地说。
胤禛没接这个茬儿,沉默了一小会儿。
池塘对面有个兔子灯被风吹歪了,晃来晃去。
“你的梦,”他忽然又开口,“还梦见过别的?”
林薇咽了一下口水,来了来了。
——要怎么答?
——说多了露馅,说少了他起疑。
——但他好像……也没有逼问的意思?
“偶尔。”林薇斟酌着开口,“零零碎碎的,醒来记不太清。”
“嗯。”
胤禛没再问了。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花灯下头,小格格裹着棉斗篷,鼻尖冻得有点红。
“回去吧,冷。”
“嗻。”
林薇转身要走。
“苏清沅。”
她停住。
他很少叫她全名。
“下回做梦,”胤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梦见什么有趣的,告诉爷。”
林薇握紧了斗篷的系带。
她胡乱点了下头。
“是。”
然后快步走了。
胤禛站在池塘边,看着那个裹着斗篷的小小身影拐过月洞门,消失了。
她的心声里,有太多他听不懂的东西。
什么“博士”,什么“论文”,什么“希腊神话”。
这些词,不属于这里。
不属于一个贝勒府里最不起眼的格格。
那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还会不会走?
胤禛站了片刻。
夜风冷,他收回手,慢慢往回走。
不急。
人就在这府里,跑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