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祥又灌了口茶，忽然笑起来。

“对了四哥，我听说你最近老往花园跑？”

笔尖在纸上停住。

“谁说的。”

“门房小李说的。”胤祥乐得不行，“说你这几日去得可勤了。四哥，你多少年没逛过花园了？我记着上回你逛园子，还是老爷子过寿那年，被逼着去的。”

胤禛把笔搁下。

“巡视府邸。”

“巡视府邸还是巡视花园？”胤祥凑过来盯着他四哥看了半晌，转身靠在门框上，笑眯眯的。

“四哥。”

“说。”

“你是不是……动心了？”

胤禛把手里刚拿起的茶盏搁下。

“胡闹。”

“胡闹？”胤祥不依不饶，往前凑了一步，眼睛都亮了，“那你耳朵红什么？”

胤禛一僵。

伸手就要去摸耳朵。

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

“没红。”

“红了。”胤祥笑得那两颗虎牙全露出来了，“我看得清清楚楚，红得跟府里那盏灯笼似的……”

胤禛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胤祥。

“出去。忙你的去。”

胤祥“哎哟”一声，也不恼，笑嘻嘻地往外退。

“行，我走我走。四哥你忙。”

退到门口，他还回头补了一句。

“不过四哥，那苏格格是真不错。人机灵，做的糕还好吃。”

“滚。”

“得嘞。”胤祥笑着一溜烟跑了。

书房里只剩胤禛一个人。

他站在窗边，背着手，望着外头。

伸手，到底还是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烫的。

——这个老十三，有时候怎么那么腻歪人。

他站了会儿，转身回到案前，重新拿起笔。

看了半晌，一个字没批进去。

脑子里全是方才那丫头蹲在花坛边的样子。

眉毛动，嘴角动，说得眉飞色舞的。

——这丫头，确实不一样，比起府里那些个，带着一股活人气。

他把这念头压下去，接着看折子。

西跨院。听雨轩。

林薇回了屋，把桂花倒进簸箕里晾着。

心里头还惦记着方才那事。

——十三爷可真好玩。

——堂堂皇子，蹲地上看蚂蚁，看得津津有味的。

她一边挑拣花瓣，一边回想。

方才胤祥临走，还随口提了一句。

说四哥打小就爱吃甜的，小时候偷藏点心，被德妃发现还挨过训。

——她知道他喜甜，也知道他不得亲母喜欢

——原来都知道么？

林薇挑花瓣的手停下来。

——正史野史都有记载，但是那是书啊，黑白分明的字。

——现在面对活生生的人。她心里有点闷闷的。

她越想越觉着心里压抑。

——那以后做糕，蜂蜜多放点。

——反正花蜜也不贵，一小罐能用好些天。

——多放蜂蜜，甜口重，他准爱吃。他一爱吃，不就……

林薇忽然顿住。

——打住。

——我干嘛这么上心。

——他爱吃甜的关我什么事，我做糕是为了赚钱，谁给的多我卖谁。

——又不是专给他一个人做。

她低头接着挑花瓣，手上却慢了下来。

——林薇你清醒一点，你就是个卖糕的。他是四爷，轮不到你心疼。

她把这念头晃出去，继续干活。

前院。书房。

天色擦黑。

苏培盛进来换蜡，添茶。

“主子，今儿个的折子……”

“搁着。”胤禛头也没抬。

苏培盛应了，正要退下，胤禛忽然开口。

“明日西跨院送来的糕。”

苏培盛脚步一停，躬身听着。

“你去传句话。”胤禛顿了顿，“让她……亲自送来。”

苏培盛愣了一下：“嗻”。退出书房后抬脚往厨房去，准备明儿一早的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