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嗯。”
“主子散步散得远了些。”
胤禛翻折子的手顿了一下,斜眼看过来
“本贝勒散个步,也要你管?”╭(╯^╰)╮
“奴才不敢。”
苏培盛头低低的呲着大牙把茶碗轻放下。
“奴才就是觉着,从书房到西跨院那条道……可以妆点妆点。”
胤禛抬眼:“准”。
苏培盛:“嗻”。
“本贝勒巡视府邸而已。”
胤禛拿笔在折子上划了一道。
“花园的桂树该修枝了。灶房的烟囱也得看着点,别再倒烟。”
“……是。”
苏培盛应得极慢。
“主子说的是。主子巡视得真仔细。”
胤禛没理他这话里的意思。
他低头看折子。
看了半晌,一个字没批进去。
脑子里全是那丫头端着食盒站在廊下的样子。
他说了句糕挺香,她那副呆愣的模样。
——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面上不显,肚子里叭叭爷。
——可这心思,全用在几块糕、几文钱上头。
他忽然觉得没意思。
罢了。爷明日不去了。
西跨院。听雨轩。
夜里。
林薇躺在床上,脑袋底下垫着绿豆枕,翻来覆去。
——今天遇上几回来着?
——花园一回。廊下一回。灶房一回。
——三回。
——不对,还有晌午去前院送糕,回来的时候在游廊那头,好像又瞧见他一次,站在书房门口。
——那算四回?
——一天四回。
——四爷你这……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不行不行,我不能瞎琢磨。
——他就是路过。巡视府邸。看烟囱,修桂树,正经事儿。
——巡视府邸能一天巡视我这院子四趟?
——府里那么大,正院、东跨院、前朝、花园、马厩,哪儿不用巡视,偏偏可着我这一亩三分地转?
——啊,我不管了。爱怎么着吧。
她闭上眼。
心里头却是暖的。
——他心声都听得着。
——我心里想什么他门儿清。
——那他还天天往这儿跑……
——是不是……
——打住!林薇你打住!
她一把把被子蒙到头顶。
——想这些干嘛。踏踏实实赚我的钱,绣我的帕子,做我的糕。
——他是雍正帝。将来后宫一大堆人。我掺和这个干嘛。
蒙了一会儿,闷得慌,又把被子掀开。
——但他今天说“糕香”的时候,声音是软的。
——平常他说话哪有那么软过。
——啊啊啊,脑子你快睡觉吧。
林薇翻了个身,脸朝墙。
——睡觉。
——明天还得早起采桂花腌桂花。
——不想了不想了睡觉睡觉。
窗外风吹树叶,沙沙响。
她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最后一个念头。
——明天……他还会“路过”吗?
——会在哪儿“路过”呢?
——花园?廊下?还是……
想着想着,睡着了。
前院书房。
胤禛也没睡。
灯还亮着。
他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本折子。
——明日不去了。
他跟自己说了好几遍。
又想起那丫头够桂枝够不着,急得直跺脚的模样。
他放下笔,拿手揉了揉眉心。
苏培盛在门外候着,听里头半天没动静,探了半个头进来。
“主子,夜深了,歇了吧。”
“嗯。”
胤禛没动。
过了会儿,他忽然开口。
“明日……”
苏培盛竖起耳朵。
“明日花园那几株桂子,让人别急着修枝。”
苏培盛一愣。
“主子方才不是说要修……”
“留着。”
胤禛站起身,往里间走。
“开得正好,修什么修。”
苏培盛看着主子的背影,慢慢把嘴闭上了。
他算是回过味来了。
那几株桂子,主子哪是舍不得。
主子是舍不得那个蹲在树底下摘花的人,明日没了花摘。
苏培盛低头,把烛火吹灭。
黑地里,他心里琢磨。
明儿个主子,怕又要“巡视府邸”了。
只是不知这回,“路过”的,是花园,还是别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