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豆糕刚出锅,热气腾腾的,她拿竹签子在每块糕上头点了一片薄荷叶。
秋杏在旁边洗碗。
“格格,明天做什么?”
“栗子糕。入冬了,栗子便宜。”
“那得去买栗子,东街的栗子比西街便宜两文。”
“你明天跟采买的说一声,让顺路带。”
林薇把糕码好,留了八块卖,剩下八块自己吃和给前院送。
——今天绿豆糕卖得不错,三百文到手。
——加上帕子的钱,这个月净赚快二两了。
——下个月可以试做酥饼。酥皮得用猪油,成本高一点,但卖价也能高。
——等攒到十两,我就有底气了。
——十两银子在这个时代算什么?一个普通京城小户人家半年的嚼用。
——但对我来说够了。
——够我在这府里活得不窝囊。
她把灶台擦干净,洗了手,回屋。
桌上摊着一块素绢,上头画了个圆溜溜的小狗轮廓。
黑白花的,短腿,耷拉耳朵。
——这只画的是造化还是百福来着?
——算了,反正我也没见过四爷那俩狗。凭想象画的。
——万一四爷看见了,会不会觉得不像?
——他不会看见的。这帕子是春桃订的,又不是给他绣的。
——不过说真的,四爷那么喜欢狗,要是送他一块绣了他家狗的帕子,他会什么反应?
——会高兴吧?
——毕竟是个能给狗做虎皮衣服的男人。
——等等,我为什么在想送他东西?
——我跟他什么关系?他是贝勒爷,我是西跨院最底层的格格。
——送了也是僭越。
——不送。
——……
——但如果他喜欢呢?
——不想了不想了。绣完春桃这块,下一单是门房小李要的鱼。专心干活。
前院。
胤禛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份兵部的折子。
但他已经看了三遍第一行,没翻过去。
刚才没忍住,溜达着路过了一下,不小心听见点只言片语。
——“万一四爷看见了,会不会觉得不像?”
——“四爷那么喜欢狗。”
——“送他一块绣了他家狗的帕子,他会什么反应?”
她在想给他绣帕子。
虽然最后自己否了。
但她想了。
胤禛把折子合上。
站起来,走到窗边。
西跨院的方向。
隔着花园,隔着假山,隔着那棵新换上的香樟树。
“苏培盛。”
苏培盛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
“明天辰时,爷去西跨院看看。”
苏培盛这回连眼皮都没抬。
“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不用安排。”
苏培盛抬头了。
“不用提前知会?”
“不用。”
胤禛背着手,看着窗外。
“爷随便走走,路过而已。”
苏培盛低下头。
路过。
主子每回去西跨院都说路过。
从前院到西跨院,中间隔着整个花园加东跨院。
哪门子的路过,平时特意绕过去,然后过而不入,明儿这是打算进去坐坐了啊。
“是,奴才明白。”
西跨院。
林薇把那块小狗帕子绣完了最后一针。
咬断线头,举起来对着油灯看了看。
还行。
虽然针脚粗,但那只小胖狗确实圆得讨喜。
——明天交给春桃,五十文到手。
——后天开始做栗子糕。
——对了,明天得早起,把给前院的糕做好。
——四爷最近好像没再来西跨院这边了。
——也是。他那么忙,哪有空管我一个小格格。
——挺好的。他不来,我脑子里就不会乱想。
——不乱想,就不会社死。
——完美。
她吹了灯,躺下。
瓷枕头硌着后脑勺,她翻了个身,面朝墙。
——明天又是普通的一天。
——做糕,绣帕子,赚钱。
——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