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张格格那边问了两回,说是也想换窗纸。李格格院里丫鬟来打听,说苏格格是不是得了赏。王格格没派人来,院门却开了半日。”
胤禛把笔搁下。
“按份例办。该换的换,不该添的别添。”
苏培盛应下。
胤禛垂眼看账册。
他什么也没听见。
听雨轩里,林薇等了足足半盏茶。
没有动静。
她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回椅子里。
——吓死我了。
——前院离这儿远,少说十几丈。若真有距离限制,超过十米就没信号。
——所以不是全府无死角覆盖。
——行,初步结论:我在听雨轩里骂老板,前院老板收不到。
她摸了摸心口。
自己吓自己。
雷劈带来的副作用再离谱,也不能强到这个份上。
要是真能全府监听,她今晚就把脑子清空,改念《金刚经》。
不过,林薇放心没多久,外头便传来几道说话声。
西跨院住的不止她一个。
张格格、李格格、王格格,都在这一片。
平日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关系说不上好。
后院资源就那么点,月钱、布料、膳食、赏赐,哪一样不是靠人眼色分。
她这边换了窗纸,动静不大,可架不住“贝勒爷吩咐”四个字太扎耳。
张格格先来的。
她没进屋,只站在院门口,隔着门槛往里瞧。
“苏妹妹这窗纸,真亮堂。”
林薇起身迎了两步:“张姐姐。”
张格格年纪比她大些,穿一身藕色旧旗装,头上簪子不多,胜在收拾得齐整。
她看了眼窗,又看了眼桌上的针线笸箩。
“听说贝勒爷让人送来的?”
“是小太监来传的话。”林薇答得规矩。
张格格笑了一下:“妹妹受惊,贝勒爷惦记,也是福气。”
这话听着软,针却藏在里头。
林薇装没听出来:“姐姐说笑了。就是前儿个雷大,屋里又漏风,贝勒爷体恤府里人。”
府里人。
不是她一个人。
张格格听明白了,没再多说。
她刚走,李格格那边的丫鬟便探头探脑。
过了一会儿,李格格亲自来了。
人未到,话先进门。
“苏妹妹好本事。”
林薇头皮一紧。
来了。
李格格穿得比张格格鲜亮,石青色衣裳,袖口绣了小团花。
她进屋后没坐,用眼睛把听雨轩扫了一圈。
破衣柜,小方桌,硬板床。
再看那扇新窗。
越看越刺眼。
“原先咱们都说妹妹安静,没想到不声不响,倒能让贝勒爷记挂。”
林薇低头:“姐姐误会了。”
“误会?”李格格笑出声,“金疮药也误会,窗户纸也误会?妹妹这受惊受得真巧。”
林薇很想回一句:要不姐姐也去树底下挨一道雷试试?
话到嘴边,硬咽了回去。
她现在战斗力约等于刚开局的新手号。
装备:破屋一间,针线笸箩一个,金疮药半盒。
对面后宅老玩家,技能点全在阴阳话术上。
不能硬刚。
她抬起头,声音放低:“姐姐若觉得窗纸好,我去问问管事嬷嬷。西跨院入秋风大,大家都该换。”
李格格一噎。
她原本是来找茬的,没料到林薇把话递回“大家都该换”上。
这话再往下挤兑,就成了她不许旁人保暖。
李格格脸上挂不住,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院外,王格格站在廊下没动。
她来得比李格格早,只是一直没进门。
王格格最少说话。
平日请安时,她总坐在靠后的位置,低头喝茶,听旁人拌嘴。
真要论心思,却没人敢小瞧她。
她看着李格格从听雨轩出来,才慢慢收回视线。
身边丫鬟低声道:“格格,咱们进去吗?”
王格格道:“不去。”
丫鬟不解:“可苏格格那窗纸……”
“看见了。”
王格格转身往自己院里走。
“一个原本不入眼的人,忽然被主子爷想起来,不是好事。”
丫鬟跟上:“那咱们……”
王格格停了停。
“盯着她。”
丫鬟应了。
“她去哪里,见谁,膳房送什么,针线交什么,都记下来。”
王格格抬手扶了扶鬓边银簪。
“人得宠,总要露尾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