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蛮背着竹篓,沈一文跟在后头。
山路不好走,石头松,踩上去往下掉碎屑。沈一文脚下一滑,蛮蛮回头拉了她一把。
“小心些。这边没人走,路都荒了。”
“你平时上山都走这边?”
“不是。这边药材少,一般不来。”
蛮蛮说着,又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一片矮灌木边。她蹲下来,拨开叶子,底下藏着几株小草。
“看见没?这叫石菖蒲。清窍醒神,省城药房能卖到三毛一两。”
沈一文也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株草的叶子。叶子细长,边缘带着锯齿。
“就长这儿?”
“嗯。喜欢阴湿的地方。”
蛮蛮从竹篓里掏出把小铲子,沿着根部挖土。土很松,没几下就挖出一小撮根须。她抖了抖根上的土,塞进竹篓侧兜。
沈一文盯着那撮根,又看了看周围。
“蛮蛮,你怎么知道这儿有?”
“外婆教的。”
蛮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她说这山里什么地方长什么药,她闭着眼都能摸过去。”
沈一文点了点头,没再问。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阵,前方出现一片乱石坡。石头垒得歪歪扭扭,缝里长满了藤蔓。
蛮蛮停下脚步,转身看沈一文。
“累不累?要不咱们歇会儿?”
“不累。”
沈一文摇了摇头,往前走了几步。她走到石坡边,抬头看那些石头。
石头表面坑坑洼洼,被风化得厉害。可有几块石头上,刻着些弯弯绕绕的符号。
沈一文盯着那些符号看了半晌,突然开口。
“蛮蛮,这石头上刻的是什么?”
蛮蛮的手指在竹篓带子上停住。
她走过去,顺着沈一文指的方向看。
那几块石头上,刻着兰若氏传统的警示标记。三道弧线,两个点,一个叉。意思是“禁地,勿入”。
外婆说过,这些标记是祖辈留下的,用来警示外人不要靠近蛊圃。
可沈一文认不出这些符号的意思。她只是好奇。
蛮蛮走到石头边,伸手在那些符号上摸了摸。
“祖辈留下的祈福文字。”
“祈福?”
沈一文走过来,也伸手摸了摸。
“祈福什么?”
“保山里平安,保采药的人不出事。”
蛮蛮把手收回来,转过身。
“咱们继续走吧。前头还有一片黄芪。”
沈一文盯着那些符号,半晌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才跟上来。
两人绕过乱石坡,继续往前走。走了一刻钟,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开阔地上长着些草,草都挺高,快到膝盖了。
蛮蛮走进草丛,蹲下来翻了翻。草底下藏着些黄色的根茎,根茎很粗,表面带着纹路。
“黄芪。补气的。”
沈一文也蹲下来,看着那些根茎。
“能挖吗?”
“能。可得看年份。太嫩的不值钱。”
蛮蛮把手探进土里,摸了摸根茎的粗细。
“这株行。至少三年了。”
她拿起小铲子,沿着根部挖土。挖了一会儿,一整株黄芪被挖出来。根茎很长,带着些须根,蛮蛮抖了抖土,放进竹篓。
沈一文在旁边看着,突然开口。
“蛮蛮,你以后是不是也要当采药人?”
“可能吧。”
蛮蛮又挖了一株,塞进竹篓。
“我外婆说,咱们沈家祖辈都是采药的。到我这儿,也不能断了。”
沈一文盯着她的背影,半晌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
“可你不是还在读书吗?”
“读书不耽误采药。”
蛮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再说了,读书也是为了认更多的药。”
沈一文点了点头,没再问。
两人在开阔地上又待了一阵,竹篓装满了。蛮蛮把竹篓背起来,转身往回走。
走到乱石坡边时,沈一文又停下了。
她盯着那几块刻着符号的石头,半晌没动。
蛮蛮走到她旁边。
“怎么了?”
“没什么。”
沈一文摇了摇头,又看了那些符号一眼。
“就是觉得……这些字好像在哪儿见过。”
蛮蛮的喉咙发紧。
“在哪儿?”
“不记得了。”
沈一文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可能是我记错了。”
蛮蛮跟在后头,手按在腰间的竹筒上。筒里的古城蝉没动静。
两人顺着山路往下走。走了一阵,前方传来脚步声。
小虎从林子里出来,手里拿着根木棍。阿金跟在他后头,嘴里叼着只野鸡。
“妹妹,你们回来了?”
“嗯。”
蛮蛮看了看那只野鸡。
“今天又有收获?”
“还行。”
小虎把野鸡从阿金嘴里接过来,提在手里。
“晚上炖了给你们尝尝。”
沈一文盯着阿金,又看了看那只野鸡。
“小虎哥,你每天都上山?”
“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