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刻名,二弟子沈氏。你既自称三弟子后,敢问大弟子分守的蛊圃,如今何在?”
红光缩到远处,星图跟着暗下去。上一回等了三日才收到回话,这回她也不催,把竹筒塞回怀里贴好,躺下合眼。
第三夜,南偏西三百里外的深山里,一间屋子点着松明。有人盘腿坐在草席上,掌心扣着竹筒。筒里的翠羽虫通体青亮,尾羽多了一圈暗金。
“万蛊图鉴传人”六个字递回来那晚,那人睁眼坐到了天亮。祖上传下的规矩只有一条,姓名埋进土里,师门二字烂在肚里。老人临咽气前攥住传人的手,翻来覆去只交代半句,外头问起旧事,一个字也不许露。两代人守下来,连进山收货的货郎也不晓得这片山里的旧号。
可这回递话的人,张口就是沈氏石壁,又追问大弟子的蛊圃。这两样,除了兰若氏自己人,旁人不该知晓。
竹筒里的虫足擦过筒壁,五指落在膝上收紧,松明火苗跟着晃了晃。隔了半晌,那人才用苗话挤出一句,嗓子已经发哑。
“石壁还在,沈家的根,也还在。”
松明爆了个火星。那人把竹筒凑到火光下,筒身留着一道旧裂纹,是十年前那晚磕出来的。逢着阴雨,指头摸上去还发木。
敌友还分不清,装作不知只会把祸引得更深。拇指沿筒口蹭了三圈,那人终究送出蛊息,回话短得很。
南边从此安静下来。蛮蛮照旧上课、打饭、做功课,脸上看不出异样。夜深人静时,她才把竹筒贴到耳边听一听,里面安安静静。
隔日上午的算术课上,王老师叫蛮蛮上讲台讲一道应用题。她三句话讲完思路,转身写出答案,粉笔灰落了半袖。教室静了片刻,稀稀拉拉的掌声里,李强拍得砰砰响,嘴边还挂着讥笑。
发课堂本子时,孙红隔着两张桌子把蛮蛮那本丢过来,本子擦着桌角滑到地砖上。
“苗寨来的,心算再快有什么用?穿得跟山里捡柴似的。”
蛮蛮弯腰捡起本子,掸净封皮上的灰,抬眼迎住她。
“衣裳新旧放一边,要紧的是里子。有人本子发下来,红叉比名字还多。”
前排几个学生闷笑出声。孙红攥着自己的本子,指甲在封皮上掐出月牙印。供销社主任的女儿,头一回叫个背竹篓的比了下去,这口气她记下了。
周三早读,赵小云把半块烤红薯塞进她的课桌洞,凑到她耳边。
“食堂的窝头硬,我妈烤的红薯甜,趁热吃。”
蛮蛮掰下一半递回去。
“一人一半,别全惯着我。”
第七日午休铃刚过,女生宿舍里静着,腰间竹筒一撞,麻意透过衣料钻进皮肉。蛮蛮掀开被角坐起,指腹扣住筒盖,闭眼把心念送进蛊息。同屋的人都睡熟了,月光照着她绷直的背影,没人留意。
星图上那道红光比前两回亮得多,直冲翠羽虫的光点,蛮蛮眉心跟着发跳。两行字先后落进脑海。
“你从哪里听来大弟子这个名号的?”
“这个名号,十年没人敢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