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蛮,你又想出啥点子了?”
“我娘染布,用的全是后山的蓝星草。”蛮蛮把木牌摆到桌上,“咱们的作坊,就叫苗山蓝。”
“苗山蓝?”沈巧云念了一遍,越念越喜欢,“这名字好听。”
“光有名字还不够。”蛮蛮转头看向屋檐下挑花线的沈苗,“外婆,您受累,在每件成品的边角,用苗文绣上苗山蓝三个字。”
沈苗放下手里的活计,走过来摸了摸布料。
“绣字不难。可这有啥讲究?”
“这叫牌子。”蛮蛮指着布角,“往后城里人认准这个苗文记号,就知道是咱们槐子寨巧云师傅的手艺。旁人就算仿了花样,没有这三个字,也卖不出一样的价钱。”
李秀芬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石桌上的茶碗都跟着晃了晃。
“这法子好!就跟县药材公司的红戳一样,是个认主的东西。”
她低头瞧着蛮蛮,心里直犯嘀咕。这丫头的脑瓜子到底咋长的?大人只顾着把布卖出去,她已经想到往后有人仿花样、抢生意了。
姜家二房有她在,日子哪能差得了。
沈巧云听得更有干劲,转身招呼满院的大婶。
“大伙儿都听见了吧?咱们往后做的是牌子货。每道工序都得盯紧,谁也不能砸了苗山蓝的招牌!”
大婶们齐声应下,院里很快又忙开了。木杵落进石臼,洗布的水声接连响起,几匹蓝布在晾竿上迎风摆动。
蛮蛮退到墙根,望着那些蓝布,心里算起另一笔账。
作坊越做越大,蓝星草的用量也跟着涨。早些时候,她用竹筒把地龙蛊运到山脚的几块荒坡,翻松土层,专门种了蓝星草。如今荒坡上的草长得正好,地龙蛊也已经移回自留地深处。
采草、捣汁、浸染、蜡画,再到晾晒出售,前后的活计全接上了。
这门营生靠的是巧云的手艺和山里的草木,摆到谁面前都经得住查。周德胜就算把槐子寨翻个底朝天,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李秀芬喝完碗里的水,拉着沈巧云走到一旁。
“嫂子,今天过来,还有件天大的事。”
沈巧云抹了把额头的汗。
“啥事?”
“省妇联要办少数民族妇女手工艺品展销会。”李秀芬压低嗓门,整个人都透着兴奋,“就在省城!我把咱们苗山蓝的名字报上去了。”
沈巧云手一松,布料落到了地上。
“省城?”
“对,下个月初。”李秀芬弯腰捡起布,塞回她手里,“嫂子,你和蛮蛮得亲自去一趟。这可是露脸的大好机会!”
沈巧云捧着那块布,一时没接上话。
她这辈子走过最远的路,就是去县城看病。省城那样的地方,以前连做梦都没梦到过。
她转头去看蛮蛮,眼里全是没着没落。
蛮蛮走到她身边,握住那只沾满蓝靛的手。
“娘,这次你去。该你上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