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
话音落下,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苗拄着木棍站在门口,月光把她的影子拖得老长。
“蛮蛮,睡不着?”
蛮蛮转过身。“外婆,您还没歇?”
沈苗走进院子,在石阶上坐下。“老了,觉少。”
蛮蛮挨着她坐下。
院里晾着沈巧云新染的布,夜风一过,布条来回摆动。墙根立着姜二山的巡山棍,旁边堆着小虎编的竹篓。
沈苗从怀里摸出一包花生,递到蛮蛮手里。
“陪外婆剥花生。”
两人借着月光剥起花生壳。
沈苗剥了三颗,忽然问:“蛮蛮,你刚才在想什么?”
蛮蛮的手停在半空。“图鉴有反应。”
“指向哪里?”
“南方。”
沈苗捏着花生的手指停了,壳子落到脚边。
她没有弯腰,只盯着地上的花生看了好一会儿。
蛮蛮留意到她的神色。“外婆,您知道南方有什么?”
沈苗吸进一口气。“师父活着时,提过一句话。”
“什么话?”
“兰若氏走过的路,从北到南,横跨整个苗疆。她走到一处,便留下一座蛊圃,每座蛊圃都对应着一段传承。”
沈苗抬起头,隔着院墙望向远山。
“咱们脚下这座蛊圃,是北疆的起点。”
“南方那座,是终点。”
蛮蛮捏住花生。“终点是什么意思?”
沈苗摇头。“师父没讲清楚。她只说,南方那座蛊圃里,藏着兰若氏最后的留存。”
院子里安静了一阵。
风穿过院墙,松林的气息跟着飘进来。
沈苗又剥开一颗花生,递到蛮蛮手边。“丫头,外婆还想跟你说件事。”
蛮蛮接过花生。“您说。”
沈苗把手放在膝上,手指敲了两下。
“蛮蛮,蛊术这条路,你走到今天,外婆都看在眼里。”
“你养蛊找药,治病救人,种地改土。做的全是正事。”
沈苗转过脸,和蛮蛮对视。
“往后你会遇见一些人,他们想让你拿蛊去做别的事。”
蛮蛮心里一紧。“什么事?”
沈苗压低嗓子。“害人的事。”
蛮蛮没有接话。
沈苗接着叮嘱:“蛮蛮,外婆今天说的话,你得记住。”
“蛊不是工具。”
“蛊是朋友。”
“你养它们,它们帮你。更要紧的是,你得懂它们。”
沈苗伸手,指了指蛮蛮怀里的竹筒。
“每一只蛊虫,都是天地间独一份的生灵。”
“你用蛊找药,治病,种地,这条路走得正。”
“往后若有人逼你拿蛊害人。”
沈苗的手落到蛮蛮肩上,按得很实。
“记住,蛊不害人。这是底线。”
“跨过去,图鉴会闭上。”
“它一旦闭上,就再也醒不过来。”
蛮蛮胸口一紧。
图鉴里始祖留下的那句话,又在她脑海里浮起。
若宿主行恶,图鉴将缓闭,最终永眠。
沈苗收回手,从怀里取出那本花样册。
月光落在册面,苗绣纹样泛着暗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