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够了。
蛮蛮把弯刀收回棉袄里层,转身回了屋。
天亮以后,赵德发带着八个壮劳力到了集体田南边那五亩旱地上。
领头的是张老根,五十出头,寨里犁地最快的好手。后面跟着七个青壮小伙,扛着锄头铁锹,裤腿卷到膝盖,踩在泥地里吭哧吭哧就开干了。
蛮蛮蹲在田埂上看了一会儿。
“赵叔叔,这五亩地分三块翻。中间那一块最关键,翻深一尺半,两边翻一尺就行。”
赵德发点了点头,扭头吆喝:“老根,中间那片往深里挖!那丫头说了一尺半!”
张老根抬起头,满脸的汗,瞄了一眼田埂上那个四岁的小不点,嘴里嘟囔了一句啥。
赵德发心里头跟明镜似的。让一帮庄稼汉听一个丫头片子的话,搁谁都别扭。但他不管。姜二山的腿是怎么好的,二房的自留地为啥比别家肥两倍,他都看在眼里。
“少废话,干活!”
翻了一整天。傍晚收工的时候,五亩旱地翻了大半。
泥块翻出来,黄褐色的,干巴巴的,跟石头渣子似的。
张老根蹲在地头捏了一把土,咂了咂嘴。
“赵队长,这地太瘦了。种啥都白搭。”
赵德发没接话。他看了一眼蛮蛮,蛮蛮正蹲在田埂另一头跟苗阿公说话。
“阿公,明天您帮我熬草药水,方子我写给您。”
苗阿公拄着拐杖站在田边,浑浊的老眼扫了一遍翻开的泥土,叹了口气。
“丫头,你那个法子我看过。几味药确实能改土,但这地瘦成这样,光靠药水,悬。”
蛮蛮的声音压得很低。
“阿公,药水是面子。里子我自己来。您就帮我把这层面子撑好,谁来问就说是苗家老方子。”
苗阿公的拐杖在泥地里戳了一下。
他盯着蛮蛮看了好几息,什么都没问。
“行。老头子帮你撑。”
入夜。
月亮被云盖了一半,风凉飕飕的。
蛮蛮从后门溜出去,棉袄裹得紧紧的,腰间别着弯刀,左手袖口里藏着一只竹叶筒。
竹叶筒里趴着两只地龙蛊。
通体暗青色,指节长的小虫身蜷成两个圈,安安静静的。
她摸黑走到集体田边上。
五亩旱地翻开以后的泥土味冲鼻子,湿沉沉的。
蛮蛮蹲下来,先在中间那块地的正中位置挖了一个拳头深的洞。
手指探进去,感受土壤的湿度和温度。
竹叶筒打开。
第一只地龙蛊被她轻轻放进洞底。
暗青色的虫身碰到松软泥土的那一刻,六条短腿往下一扒,整条虫子钻进了土层深处。
没有声音。没有光。
但蛮蛮的手掌贴在地面上,感觉到了一丝极微弱的震颤,从洞底往四面八方扩散,像往水里扔了一颗石子。
她起身,走到另一头。
第二只地龙蛊埋进去以后,两处震颤在地下汇合了。
蛮蛮闭上眼。
图鉴在脑海深处亮了一下。
“双蛊共振已建立。覆盖半径:约二亩半。土壤活化周期:三日。”
刚好。两只蛊,五亩地,全覆盖。
她把洞口用碎土填平,踩实,表面拨了一层翻过的泥块盖住。
做完这些,蛮蛮蹲在田埂上喘了口气。
月亮从云缝里露出来,照得翻开的泥土泛着一层湿光。
她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半路,忽然停住了。
扭头看了一眼黑黢黢的山脊线。
鬼哭谷的方向。
还剩两天。
第二天一大早。
苗阿公拄着拐杖来了。身后跟着小虎,一个背着三捆紫苏根,一个扛着两大桶溪水。
蛮蛮已经在田边支好了灶。
一口大铁锅架在三块石头上,柴火烧得旺旺的。
紫苏根、黄芩须、葛根碎片,按蛮蛮给的比例扔进去,加满水,大火煮开后转小火熬。
满田埂都是草药味,浓得呛人。
张老根带着人来翻剩下的地,路过灶台,拿鼻子嗅了两下。
“这啥味?怪冲的。”
苗阿公头也没抬,搅着锅里的汤汁,声音慢悠悠的。
“苗家老方子。改土养地的。你小子懂什么,别乱碰。”
张老根缩了缩脖子,老苗医的话他不敢顶。
草药水熬了两个时辰。
蛮蛮用瓢舀起来,顺着挖好的垄沟一瓢一瓢浇进翻开的泥土里。
小虎跟在后面帮着舀水,胳膊甩得老高,洒了一裤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