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蛮放开兰蛊。
紫色小蜂悬在伤口上方,翅膀嗡嗡的频率陡然变快。绕着伤口飞了三圈,停在正上方。
图鉴浮出标注——“检测到:断筋草残毒未清,骨骼畸形愈合。需配合接骨蛊方可修复。仅靠兰蛊可缓慢排毒,无法接骨。”
不能接骨。但能排毒。
够了。
“爹,每天弄一回,一回一刻钟。会疼。”
姜二山盯着闺女手边那只紫色小蜂,嗓子闷得像隔了一层棉布。
“疼怕啥。你弄。”
兰蛊落在暗紫色皮肤的边缘,翅膀收住,腹部贴紧伤面。一滴透明的液体从蜂腹渗出来,沁进皮肤。
姜二山的牙关咬紧了。
疼。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那种疼。
他把十根手指全绞进了被角,额头上的筋一根根鼓出来。他想起去年秋天从北坡滚下去的那一刻。那个时候也是这种疼。可那时候他不知道,背后推他的是亲哥,伤口上抹的是毒。
现在他知道了。闺女在替他把那层毒一点点拽出来。
他一声没出。
一刻钟到了。蛮蛮把兰蛊收回掌心。
姜二山的后背全湿了,喘了好半天才缓过来。他低头看自己的腿,看了很久。
暗紫色的边缘,往里收了极细的一线。
他看不真切。但蛮蛮看出来了。
连续三天,每天一回。第一天收了一线,第二天又缩了一点。到了第三天傍晚,那圈淡黄色的界线明显往里退了小半指宽。
姜二山低头盯着自己的腿,嗓子哑得厉害。
“蛮蛮。”
“嗯?”
“紫的……真小了。”
“会越来越小。”蛮蛮把兰蛊喂了一粒花粉。
姜二山靠回床头。两只大手压在脸上,他没哭,嘴咧了咧,笑不出声,肩膀一晃一晃的。
蛮蛮从竹帘后走出来,站在堂屋门口透气。兰蛊趴在指尖,翅膀半收着。
她正要把蛊虫放回竹筒,兰蛊动了。
翅膀忽然抖起来,频率跟在爹伤口上方时完全不同。更急,更密,带着一种她从没见过的节奏。
小蜂飞起来,朝院门方向画了一个大圈,又急急折回来落在蛮蛮指尖。
图鉴闪了一下——“远距离病灶感知信号。方圆十步内检测到异常生物体征。”
蛮蛮走到院门口,拉开门闩。
对面巷子里,一个人弯着腰,一声接一声地咳。咳得整个身子弓成了虾米,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捂着嘴。
姜大山。
他咳了十来声才直起腰。灰扑扑的脸比前阵子又瘦了一圈。
兰蛊在蛮蛮指尖上,翅膀震得发颤。
小虎从身后探过头来。
“蛮蛮,你在看啥?”
蛮蛮的目光钉在姜大山的背影上,声音压得极低。
“哥,大伯怕是得了重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