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九爷爷带我去的。”蛮蛮坐回小板凳上,两条腿够不着地,晃来晃去。“九爷爷可厉害了,啥草都认得。”
“你自己认识药材吗?”
“认识一些。我娘教的。”蛮蛮歪了歪脑袋,指指竹帘后面,“我娘是苗家人,她小时候跟我外婆学认草药,后来教了我。”
刘组长翻开公文包里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字。
“有人反映说你们找药材的方式不正常,一个四岁的孩子怎么可能知道山参长在哪里?”
蛮蛮眨巴眨巴眼睛,一脸困惑。
“我不知道山参长在哪里呀。是九爷爷找到的。他说那个地方他年轻时候去过,一直记着。”
刘干事站在门口,没进屋。他的目光越过蛮蛮的头顶往灶房深处看了两眼,又收回来。
赵德发接了一句:“陈老九是咱大队赶山四十年的老把头,山里的路他闭着眼都走得。”
刘组长没接赵德发的话。他合上本子,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柴房看了看,灶台摸了摸,连院子角落的破坛子都翻了一只。
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
他走回堂屋,看着蛮蛮。
四岁的丫头正蹲在地上给碗里续水,壶太重,她整个身子往一边歪,嘴里还嘟囔着“水好烫”。
做记录的小伙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刘组长的眉头松了松,但只松了一点。
“行了,今天先到这里。”他拎起公文包,朝赵德发点了下头,“老赵,回去把大队药材出入的账目整理一份给我,三天后我派人来取。”
调查组出了院门。蛮蛮站在门口,挥着手喊:“叔叔再见!”
声音脆生生的,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赵德发走在最后,回头看了蛮蛮一眼。他的嘴动了动,没说什么,跟着走了。
蛮蛮放下手。
甜笑从脸上褪下去,快得跟从没有过一样。
她靠着院门站了一会儿,目光跟着调查组的背影往寨口移动。三个人走到老槐树下时,刘组长忽然停住了脚。
他的头偏了偏,往东南方向看了一眼。
蛮蛮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自留地。
刘组长的视线落在了坡上那块颜色明显不一样的深褐色土地上,停了两息。
他对身边的刘干事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远,蛮蛮没听清。
三个人继续往寨口走了。
蛮蛮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没有回屋。从袖口里摸出一只极小的竹叶筒,拆了封口。
守在自留地石缝里的赤尾鸣蛛蛊已经回来了。蛛蛊趴在她掌心,尾部透明细丝轻轻振了一下。
蛛蛊的感知范围是方圆百步。
蛮蛮闭上眼,接收蛛蛊传回来的信息。
调查组的吉普车没有直接离开。在寨口停了一会儿,刘组长下了车。
他一个人往回走了一段路。
没有走大路。绕到了寨子西边的窄巷里。
然后,进了一家的后门。
蛮蛮的眼睛睁开了。
那家的后门,她太熟了。
姜大山家。
刘组长在里面待了一阵。蛛蛊感知不到室内的对话,但它记住了时长。
她的十根手指慢慢合拢,掌心攥出了汗。
“蛮蛮?”小虎从屋里探出头,“那些人走了?”
蛮蛮转过身,看着小虎。
“哥,你记不记得,大伯以前赶过集没有?”
“赶集?”小虎想了想,“好像去年冬天去过一回县里的集。”
“他一个人去的?”
“嗯,大伯娘让他去卖腊肉。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一包茶叶,大伯娘骂了他一顿,说浪费钱。”
茶叶。寨里人喝不起茶叶。拿去送人,倒说得通。
蛮蛮把蛛蛊收回袖口。
“哥,明天帮我去找九爷爷,就说我请他来家里喝碗粥。”
“找九爷爷干啥?”
蛮蛮看了一眼西边大伯家的屋顶,声音压得极低。
“大伯认识刘组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