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蛮把弯刀收起来。紫光灭了。灶房又暗下去,只剩窗纸破洞里那道白光。
她把六块陶片重新一块块拿起来,翻过去看背面。背面没有花纹,但有一层细密的砂粒附着在表面,摸上去粗糙得刮手。
前世做田野调查时,她在云贵交界的几处苗寨古遗址里见过类似质地的陶器。那种砂粒是高温烧制时混入的石英砂,年份少说上百年。
这些陶片不是普通人家的东西。
小虎蹲在旁边,两只手撑着膝盖,脸上写满了问号。
“蛮蛮,这些碎片到底是啥?”
“老祖宗留下来的。”蛮蛮把陶片一块块用破布裹好,声音压得很低,“跟外婆那些虫子是一路的东西。”
小虎的眼睛亮了。他已经见过蛰蜈探路、鸣蛛吓鸡、蛾蛊驱兽、地龙松土。“外婆那些虫子”这六个字在他心里的分量,比金条还重。
“那这东西值钱?”
“比值钱厉害得多。”
蛮蛮没再细说。她把包好的陶片重新塞回砖缝,用灶灰抹了接缝。
然后她靠着灶台坐下来,闭上眼。
图鉴里那段新文字还亮在扉页上。她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看了一遍。
山水灵脉处。
蛊圃。
以天地之气养万蛊。
自留地。
六块陶片,其中一块是从灶台边的土坷垃里掉出来的。那块土坷垃是她和小虎从自留地里挖回来的。另五块,全是铁柱翻地时从深层土里翻上来的。
六块陶片,全部来自同一个地方。
自留地底下。
她想起了一件事。
青鳞地龙蛊在别处松土,效果是好,但没有在自留地里那么明显。一夜之间,硬得磕牙的黄泥板结土变成了深褐色肥土,土质变化的速度和幅度远超图鉴上标注的正常值。
她当时以为是地龙蛊个体差异。
现在看来,不是。
是那块地本身就不一样。
地底下有蛊圃遗迹,地脉里残留着“天地之气”。地龙蛊进去,等于鱼入了活水。
蛮蛮睁开眼,手指在膝盖上摸了两下。
还差一块。
七块凑齐了,就能感知蛊圃的确切方位。
那一块陶片可能就在自留地周边的土层里,也可能埋得更深。急不得。往后种地浇水翻土的时候,一点点找就是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灶灰。
“哥,这些碎片的事,谁都不能说。”
“我知道。”小虎拍着胸口,“跟虫子的事一样,烂在肚子里。”
蛮蛮嗯了一声,把灶房门推开。
小虎跟着出来,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表情变了。
“蛮蛮。”
“嗯?”
“你说这些碎片都是从咱自留地底下翻出来的?”
“对。”
小虎的眉头拧了起来,嘴唇动了两下,像是在琢磨什么事。
“那之前铁柱哥来翻咱的地,会不会也是在找这种东西?”
蛮蛮的脚钉在了地上。
她转过头,盯着小虎。
小虎被她看得缩了缩脖子:“我就是想起来了……铁柱那回翻地,不光把菜苗拔了,还把底下的土一铲一铲地装进麻袋里往回背。就搞破坏的话,干啥还把土背走?”
夜风吹过来,灌进蛮蛮的领口。
她的脊背一根筋一根筋地绷起来了。
铁柱把深层土装进麻袋背走了。
他在找什么?
大伯家,也知道这地底下埋着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