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气。”
蛮蛮把最后一棵白菜苗栽好,拍了拍手上的泥。
“但生气不管用。”
她站起来,看着这片被糟蹋过的地,手指慢慢收进掌心。
“哥,今天你去找九爷爷,跟他借一捆细草绳。”
“干啥?”
“设绊子。”
小虎愣了一下:“啥绊子?”
“不伤人的那种。”蛮蛮把裤腿上的泥磕了磕,“我在山上见过一种草,汁水沾到皮肤上洗不掉,半个月都是靛蓝色。”
小虎眨了两下眼,忽然明白了。他的嘴角动了动,露出那颗缺了的门牙。
“等他再来?”
“嗯。这种人得手一回,肯定还要来第二回。”
蛮蛮转头看着西边坡上王桂花家的方向,声音平平的。
“他下回来,手上就有记号了。到时候不用我说,全寨人都能看见。”
小虎使劲点头,转身就往坡下跑。
跑了两步又回来。
“蛮蛮,那这件事先别告诉爹娘吧?爹的腿正难受,娘刚好没多久。”
“嗯。先不说。”
小虎跑了。蛮蛮在地头又蹲了一会儿。
她从袖口放出赤尾鸣蛛蛊,小东西趴在指尖,暗红色的身体在晨光里泛着微光。
“以后你不回袖子了。”她把蛛蛊轻轻放在地角一块青苔石底下,“就守在这里。方圆百步有人来,我就知道。”
蛛蛊的尾丝抖了抖,钻进了石缝里。
当天下午,小虎把草绳拿回来了。
蛮蛮从屋后山坡上找到了那种草。手抄册上没记,但她前世在云南做田野调查时见过类似的品种,汁液含靛蓝素极高,渗透力强。
她掐了一把嫩叶,用石头捣碎了挤出汁水。深蓝色的汁液浸透了一小截草绳。
入夜。
蛮蛮把绊子设在田埂西侧的矮坡上。草绳绑在两根打进土里的短木桩之间,离地三寸,刚好绊脚。绳面上涂了靛蓝草汁,踩上去或者手撑地的时候,一定会沾到皮肤上。
绊子设好,她又用枯叶盖了盖,站远了看,跟地面的颜色混在一处,几乎看不出来。
小虎蹲在旁边盯着看了半天。
“蛮蛮,这绳子上的蓝水真洗不掉?”
“洗不掉。半个月才能褪。”
小虎搓了搓手,一脸期待。
蛮蛮收拾东西准备走,弯腰捡地上的碎石子时,手碰到一样东西。
不是石子。
她翻了翻田埂边被贼人刨翻的土堆,从里面扒出来一块陶片。
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
她的手越翻越快。
第四块。第五块。
五块陶片,大小不一,但边角的花纹弯弯绕绕,跟上回在灶台边发现的那块一模一样。
贼人翻地的时候,把土层深处的东西翻了上来。
蛮蛮把五块陶片拢在掌心,手指微微发颤。
脑海深处,图鉴开始震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