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竹林深处,地势开始往下陷。一个浅浅的凹坑,底部积了些雨水,周围堆满了枯枝败叶。腐叶层特别厚,蛮蛮一脚踩下去直接没到了脚踝。
她弯腰拨开最上面一层烂叶子。
底下的泥土是深褐色的,湿漉漉的,有一股浓烈的腐殖味。
然后她看见了。
一条筷子长的蜈蚣,从腐叶缝隙里慢慢探出头来。
通体金黄,在昏暗的林地里泛着隐隐的金属光泽。足肢细密如针,触须灵敏地朝四面八方试探。
蛮蛮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脑海里,古籍几乎是炸开一样翻到了全新的一页。
信息涌上来,清晰得前所未有。
金丝蛰蜈。苗疆初等探路蛊虫原种之一。经培蛊法驯养后,可感知方圆三十步内地下根茎类药材。培育所需:活物鲜血三滴,喂养七日。
蛮蛮蹲在原地,手指都在发抖。
探路蛊。
能找药材的探路蛊。
这座穷山沟里最不缺的就是山,山里最值钱的就是药材。
她立马就想到了那碗被端走的包谷糊糊,想到了娘枕边帕子上的暗红血迹,想到了爹捂着脸从指缝里渗出来的泪。
这条虫子,就是她全家翻身的起点。
“蛮蛮!你别碰,那是蜈蚣!有毒!”小虎看见了,脸色大变,一把拽住她胳膊往后拉。
“哥,别动,你吓着它就跑了。”蛮蛮压低声音,语气急切。
“蛮蛮你疯了?”
蛮蛮正要伸手,身后竹林里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咳嗽。
兄妹俩同时僵住。
一个驼背老汉从雾里走出来,肩上扛着一柄铁头猎叉,腰间挂着个旧布褡裢,裤腿扎得紧紧的。花白的胡茬,一张被日头和山风刻满沟壑的脸。
陈老九,寨子里的赶山老把头。
“谁家的娃?”老汉皱着眉,烟嗓粗哑,目光扫过来,落在小虎脸上,“小虎?你带你妹子上里山来了?不要命了?”
小虎脸一白,下意识把蛮蛮挡到身后,嘴唇哆嗦了一下:“九、九爷爷,我们就是来……来找点吃的。”
陈老九沉着脸盯了他半晌,目光往下移。
蛮蛮没有躲。
她仰着头,看着这个在寨子里跑了一辈子山的老猎人,忽然开了口。
“九爷爷,这林子里的虫子,您认不认识?”
陈老九愣了。
他跑了四十年山,见过问路的、问猎物的、问草药的,头回见一个四岁丫头片子上来问虫子的。
这丫头眼神不对。
不是小娃娃好奇的那种亮,是一种沉得住的、带着目的的清亮。跟她那个岁数完全不搭。
陈老九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没露,蹲下身压低嗓门:“哪个虫子?”
蛮蛮侧身让开,指了指腐叶堆里那条金黄色的蜈蚣。
陈老九顺着她手指看过去。
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慢慢变的,是一下子就变了。嘴唇抖了一下,扛着猎叉的手都收紧了。
山风穿过竹林,哗啦啦响了一阵。
老汉蹲在那里,盯着那条金丝蜈蚣看了好半天,喉结上下滚了两回,声音忽然变得又轻又哑。
“这东西……我只在你外婆留下来的那本烂皮册子上见过画。”
他转过头,浑浊的老眼直直落在蛮蛮脸上。
“你外婆当年,就是养这种虫子的。”
外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