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的手指刚落到第三行字的收笔处，墙就震了一下。

很轻。像有人在门对面用指节叩了一下。叩完就停，不像是回应，更像在确认——你们还在不在。

陆川把手指从墙上移开，退两步，顺着门缝看过去。门缝从墙面右下角贴着地面拐了个几乎看不见的直角，钻进侧面石壁和地面的夹缝里，不细看就是一道风化的普通裂缝。

“是门。”陆川说。

蒙恬没接话。他的注意力钉在门缝拐角那片金属面上——比外头那块规整得多，边缘没有锈，颜色偏冷。他看了几息，没伸手：“这扇门，是朝里开的。”

“怎么判断？”陆川看向拐角。蒙恬蹲下，指节点着门缝磨痕，说磨损只有一条弧线，朝外没划痕——这门只从外拉开，没从里推。

陆川不说话了。半晌，他道：“也就是说，关了三千年，就没被人从里面动过。”

他在门缝边的金属面上找到一处凸起，指腹大小，跟周围磨砂的质感不同。按下去没有阻力，像按进一层极薄的膜，底下是空的。

墙面那道缝随之裂开一条。不是撬开的，是墙那边有什么东西在配合着松手——像一只攥了很久的手，终于把掌心摊开了。

缝有一指宽，够他把脸凑过去。里面是空旷的黑，像站在井口朝下望，却有风在动。

他侧身挤了进去。肩贴着门框，脚落下去是平整的地面，不是碎石。内壁光滑偏凉。

他停了一步。那根从裂缝上方就一直响着的震颤声，此刻变得极清晰，就在前方不远，频率均匀。

他循声走了几步，蒙恬跟在后面飘进来。这一次鬼体过门缝没有变形——这一侧比外面看着宽。

空间比想象中大，头顶约摸两人高，是山体内部的空腔。走了一段，脚下变成带纹理的平面。

他蹲下摸了一把。规整的石砖，缝隙极窄，人工打磨的，质地比冰原古墓的更硬，敲上去声音更实。

“这地方的砖，比外面那块金属还早。”陆川说。

蒙恬俯身看了一眼：“末将看它的年份，比末将的年纪还大。”

陆川没接茬，顺着通道继续走。通道微微偏转，整体向下，坡度缓却不停。一盏茶功夫，前方骤然开阔。

一个十多丈见方的地下房间，光线从两侧墙脚渗上来。房间正中挖出一块浅槽，槽里嵌着一枚拳头大的灰白物件，表面覆着一层干涸的浆膜，膜下细密的裂纹蛛网一样扩散。

陆川没有立刻蹲下。他绕着浅槽走了一圈，地面没有符号，也没有机关。蒙恬站在入口没靠近，只说了一句：“这东西在发烫，越近越明显。末将对这种温度，比血肉之躯敏感。”

陆川蹲下，指背碰了碰那层浆膜——干燥，像封存已久的蜡，却微微陷进去一点。稍一加力，浆膜无声裂开一道缝，顺着蛛网纹路延展，露出底下一点金色。

那不是固体的颜色，更像一层极薄的液态物质，在缓慢地流。液面不高，薄薄一层，像杯底残留一口酒。

他把手指放上去，指腹贴住液面——温度不高不低，像刚从身上摘下来的暖袋。他正要开口叫蒙恬，那层金色液体却从指腹下渗过去，像有意识似的钻进皮肤，顺食指血管往上走，过手腕、小臂，走到心口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