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一句话梗在喉咙,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她抬眼看去,手腕上多了一个水头和成色都一等一的镯子。
饶是她在宫里见过不少宝贝,像是这种成色的还是头一遭。
女子天生爱美,她也不例外。
高高扬起的手,最后轻轻放了下来。
她甚至还瞥眼多看了一眼,这镯子还真是漂亮,不知道在太阳光线下是不是更好看?
一旁的格桑咳嗽一声开口道:“昭宁公主果然名不虚传,听说帝后拿你当心尖宠,什么好东西都给了你,公主在万千宠爱下才会这般娇纵跋扈吧,连太后娘娘都不放在眼里。”
蔺晚棠的注意力落在这位身穿蓝衣宫装的女子身上,她瞧着年纪不大,眉眼之间远没有少女的娇嗔,反倒是写满了算计。
还在看镯子的太后目光一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要做什么,她凤眼一挑,“公主,你当这是什么地方?你以为还在大周,你居然……”
还没等她说完,蔺晚棠一把拉着太后的手道:“太后娘娘,我当然知道这是在夜国了,没来之前我以为夜国在大漠深处,风沙遍地,没想到王城这般繁华,夜王宫修建得如此恢弘大气,尤其是太后宫中碧瓦朱薨,雕梁画栋,像是天上宫阙富丽堂皇,让人大开眼界。”
太后被她的话题成功带偏,挑着眉头道:“那比起大周如何?”
“两国风格有相似,也有极大的不同。”
“哪里不同?”
蔺晚棠继续道:“周皇宫乃是由先祖建立,虽然经历几次修缮,但主体还维持百年前的模样,些许木檐朽得发暗,旧时吊梁纹样漫漶不清。”
“反观夜王宫,飞檐新琢,朱漆鲜亮匀净,雕花纹理清新,新木温润,更让人眼前一亮。”
太后以为她会夸赞自己的国家,这一番话说下来,公平公正,倒是没有半点偏袒。
格桑一见太后被带偏,又将人给拉了回来,“公主还没有解释先前的所作所为呢,这里是夜国,轮不到你来放肆。”
“不错!”太后一想到她的所作所为,怒气又冒了上来,“你最好给哀家一个解释。”
蔺晚棠笑眯眯道:“听闻太后娘娘正在礼佛,所以晚辈不敢惊扰,留下见面礼便回去等候,待娘娘礼佛完毕这才过来重新请安。”
“公主,太后娘娘问的是你擅自离开,如此没有规矩。”
“太后娘娘,我在大周对您的贤良便有所耳闻,如今一见果然如此,昨日我才刚到夜王宫,娘娘一早就叫我过来,相比是关心我在夜国是否适应,想要好好照顾晚辈对吧?”
太后心里咯噔一下,明明是她想借题发挥,被这丫头轻飘飘一句话带过去,反倒给自己戴了一顶高帽子。
太后不自然笑了笑:“是,哀家叫你来就想问问你可还习惯?正巧今日来了得道高僧在讲授佛法。”
“娘娘佛口仁心,修行佛法,为国祈福,乃是天下女子的表率,晚辈敬佩不已,所以就没有打扰您潜心修行,您不会怪我吧?”
太后被她这样一夸,哪里还有半点怒气,“哀家……”
“公主,你来请安,没有得到娘娘的许可就擅自离开,这便是大周的规矩?”
蔺晚棠看向她,“说起来这位娘娘是哪宫的姐妹?我刚来皇宫,眼拙不认识,还请见谅。”
夜王宫有几个他刚登基时封的贵人,位分都不高,看她的打扮也不太像是妃子。
“她是哀家的外甥女格桑。”
“原来是格桑小姐,方才我看走了眼,还以为你是宫里的娘娘,初次见面,一点心意希望你喜欢。”
说着蔺晚棠便递过来一支精巧的嵌宝玉簪,比给嬷嬷的水头成色更好。
格桑本想借着太后发难,没想到她巧舌如簧三言两语就将这事给带过去了,格桑正在气头上,抬手抚开蔺晚棠的手。
“你不必拿东西贿赂我,我不缺你一根……”
话音未落,簪子落地,清脆的断裂声传来。
太后看向地上碎成两截的簪子眉头紧锁,“这么好的水头,你即便不喜也不必扔到地上,这支玉簪少说也要值几百两,够前线几百名将士一月的伙食开销,你就这么砸碎了?”
蔺晚棠从听序口中听说这位太后带头削减用度,本以为只是逢场作戏,没想到一支簪子她竟会联想到前线的将士。
看来自己是低估了这位太后娘娘,她并非普通玩弄权术之人。
格桑脸色有些慌乱,立马解释道:“舅母,不是我摔的,是她先松手的。”
蔺晚棠换上一副委屈的语气,“格桑小姐,见面礼你不喜欢也就罢了,我再给你准备便是,可分明是你碰撞摔了簪子,你怎能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