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梆子敲过许久,孟荷已在榻边枯坐近两个时辰。
丑时早过,宫道上连巡夜的侍卫都换了一轮,本该悄然而至的乔宛,却始终没有出现。
她反悔了吗?
孟荷苦笑一声,吹灭了最后一盏烛灯。
罢了,先睡下吧,等天亮了,再另寻法子。
一夜无眠,天刚蒙蒙亮,孟荷便换上素衣,依旧以纱巾覆面,往太医院去。
一进太医院,四处皆是忙碌的药童和医官,往来穿梭间,独独不见乔宛。
孟荷正欲拉住一个路过的医官询问,却听见墙角两个药童在低声议论。
“诶,今天怎么没见乔医女来煎药?”男药童的声音带着几分好奇。
“你还不知道?”女药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唏嘘,“前天下午,乔医女在御花园的廊桥上不知怎的,突然脚下一滑跌下去了,听说摔破了脑袋,腿也断了,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呢!”
“这么惨?”男药童咋舌,“那廊桥也不矮,摔下去没丢性命已是万幸了。”
孟荷手中的帕子掉落在地,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怎么会?
是意外,还是……
“郡主?”女药童瞥见孟荷,认出了她,连忙停下话头。
孟荷猛地上前一步,抓住女药童的手腕,声音哽咽:“乔医女在哪?快带我去见她!”
药童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在……在后院的静养房,郡主跟我来。”
静养房陈设简单,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味。
孟荷推门而入,便看见乔宛孤零零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额上还缠着纱布,一条腿被木板固定着。
“乔宛……”孟荷红着眼眶,一步步走到榻边,伸出手,却又怕惊扰了她,只能悬在半空。
女药童在一旁轻声解释:“郡主放心,李太医已经看过了,乔医女只是外伤严重,加上受了惊吓才昏迷,没有性命之忧,暂时无大碍。”
孟荷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胸口的憋闷散去些许,她转头问道:“那她什么时候能醒?”
“李太医说,快的话月末三四天就能醒转,只是这腿伤,怕是要养许久才能痊愈。”
孟荷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塞进女药童手中:“劳烦你多费心照顾她,用药、饮食,都请仔细些。若有任何动静,立刻派人去长青宫告知我。”
女药童连忙推辞:“郡主不必如此。”
“拿着。”孟荷语气坚定,“乔医女许是因为……”
她顿了顿,咽下了后半句,只道,“务必照顾好她。”
女药童见她态度坚决,只得收下银子:“我一定尽心。”
孟荷走出太医院,脚步不自觉地迈向御花园。
晨雾尚未散尽,廊桥的朱漆栏杆沾着湿漉漉的露水,凉得刺骨。
她扶着栏杆站定,低头往下望去,桥底铺着青石板,虽不算万丈深渊,却也足有近一人高,摔下去,轻则骨裂,重则昏阙,乔宛伤得如此之重,倒也不算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