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出那件最厚实的绒里夹袄,抖开,一处处抚平了褶皱,叠好,压进箱笼底层。
又折了几件换洗的中衣,用油纸仔细包了几样耐放的干粮、几包暖身驱寒的药材,一样样码进他贴身的包袱里。
想了想,她仍觉不妥,又添上一双新赶出来的厚棉袜,把包袱口扎紧了,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待燕沉珏回屋,见她还在灯下忙活,不由放轻了步子:“怎么还没睡?”
“给你收拾行装。南边天冷,雾气重,我多给你带了几件厚衣裳。路上风大雪大,最难捱的那几程,你千万穿暖和些。”
燕沉珏也觉得对不起姜巧,“……知道了,对不住,媳妇,今年怕是不能陪你过年了。”
又补充道,“家里的年货,你照旧置办,别因我不在,就冷清了下来。”
姜巧的手顿了顿。“嗯,你不在家里,我也会照顾好家里人的,你放心。现在你母亲都看我顺眼了,不欺负我了,我也保证不故意气她!你打完仗就早点回来。”
燕沉珏看着她,有些不舍,“多谢娘子。”
姜巧扑入了他的怀中。
两人紧紧的相拥。
胜过千言万语。
***
出征前一日,燕沉珏独自进了宫,去了永宁宫,看他的长姐。
燕蘅早备好了茶。
见弟弟进来,她示意他坐下,又亲手打发了身边的人都退出去,这才掩上门,压低了声:“此去南疆,你可想明白了?”
“长姐指的是什么?”
“南蛮这两年,本是被你打得服服帖帖、俯首称臣的。”燕蘅看着他,慢声道,“连他们那位最是强硬的主战首领,沙郎木,都是当年你亲手在阵前打服了的。那一仗,你赢得多漂亮,满朝都瞧得见。可如今,他们却忽然又撕破脸皮,大举来犯,一仗比一仗凶,一路杀到靖南府城下。你就不觉得,这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不合常理?”
燕沉珏没答,只垂着眼听。
“阿弟。”燕蘅的声音又低了三分,“我还听说,沈宰相通的敌就是南蛮,现在南蛮又发兵,说不定京城当中还有人与南蛮勾结,我有预感,此事不太妙……”
燕沉珏抬起眼。
“不管是何原由,犯大庸国边疆者,就绝不能轻饶!我们燕家军就是护家国护百姓的……”
“嗯,你心里有数就成。切不可像上次那样,被人算计,差点回不来了。”燕蘅回想两年前燕沉珏失踪的事情,就一阵心悸。
“长姐放心。”
这一夜,姐弟俩又密谈了许久。
从京畿卫戍的布防,到府上的人手裁换,再到六皇子那边的吃食安危,样样细细盘算过一遍,燕沉珏才辞了长姐,出宫回府。
***
第二日,随风得了消息,径直跪到书房外头雪地里,说什么也要跟去南边。
“属下的命,是爷当年在战场上捡回来的。爷要上阵,属下岂能躲在这京里贪安!”随风梗着脖子,“求爷带上属下!属下刀山火海,都跟定了!”
“起来。”燕沉珏立在檐下,淡淡道,“南边的事,我自有能用得上的人。”
随风张了张嘴,还想再辩。
燕沉珏抬手止住他:“随风,我信得过你,才把这一府的老小,托付到你手上。你替我护好侯府、护好夫人,这个担子,比跟在我身边更重。”
随风眼眶一热,伏在雪地里,重重磕了个头:“……爷放心,属下定不负所托!”
***
出征这日,京城南门外,旌旗蔽日,号角连天。
大军列阵,黑压压绵延出去,一眼望不到头。
甲胄在雪后的寒光下泛着冷铁的光,刀枪如林,战马嘶鸣。
老皇帝亲临城楼,朝中文武百官两列随驾。
百姓挤满了街巷两旁,送夫的、送子的、送兄弟的,见这阵仗,先自红了眼眶。
有人低低地喊,有人悄悄抹泪,呼声、哭声、军号声,滚滚地混作一片,盖过了满城的雪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