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有人不想我查军营的事。”她缓缓说,声音冷得像冰,“或者,单纯不想我活着回去。”
她转过身,看向阮仪。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平静,但眼中翻涌着某种深沉的东西,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这京城,是越来越不太平了。”她说,“阮仪,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阮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着地上的尸体,看着那些无标识的武器,看着叶婉君冰冷的表情。
脑中闪过营门外的那一幕——王记商号的商人,军营文书,那个沉甸甸的小包裹。
“他们不是临时起意。”阮仪说,声音渐渐平稳,“他们知道我们的路线,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经过这里。他们埋伏在林中,等我们进入最狭窄的路段才动手。箭矢先射,是为了制造混乱,逼我们下马。死士再上,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她顿了顿,继续说:“如果只是警告,不必动用死士。如果只是不想让你查军营的事,也不必在回城路上动手——在军营里动手,伪装成意外,更容易。”
叶婉君看着她:“所以?”
“所以他们的目的,就是杀你。”阮仪说,每个字都清晰,“在京城之外,在回城的路上,制造一场‘匪类劫杀’的假象。你死了,镇北侯痛失爱女,军心必然动荡。而军营里那些账目问题,那些军饷克扣,那些王记商号的勾当……就再也没人深究了。”
林中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沙沙,像无数窃窃私语。
叶婉君沉默良久。月光照在她身上,在她脚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那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你说得对。”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他们是要我死。”
她抬起头,看向京城方向。那里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回城。”她说,“今夜之事,不得外传。陈护卫,处理掉尸体。”
“是。”
陈护卫和另外两名护卫开始搬运尸体。叶婉君走到马旁,翻身上马。阮仪也跟了过去,上马时腿还在发软,差点没踩稳马镫。
一行人重新上路。
这一次,没有人说话。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发出单调的响声。月光从树缝中漏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破碎的镜子。
阮仪看着前方叶婉君的背影。那个背影挺直,坚定,像一杆标枪,刺破夜色。
但阮仪知道,今夜之后,一切都不同了。
有人要叶婉君死。
而叶婉君活着回去了。
那么接下来,会是什么?
她握紧缰绳,掌心传来皮革粗糙的触感。夜风吹过,带着林间特有的潮湿和腐朽的气息。远处传来夜枭的叫声,悠长而凄厉,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京城越来越近。
城墙的轮廓在夜色中清晰起来,高大,厚重,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城墙上的灯笼连成一线,在夜风中摇曳,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眨动。
阮仪看着那些灯笼,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那光,温暖,明亮,驱散黑暗。
但那光下,藏着多少阴影?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夜起,她真正踏入了这个时代的权力漩涡。而漩涡的中心,是血,是刀,是你死我活。
马匹踏上官道,速度加快。京城城门就在前方,守卫的士兵举着火把,火光在夜色中跳动。
叶婉君勒住马,回头看了阮仪一眼。
月光下,她的眼神深邃,像一口古井,深不见底。
“记住今夜。”她说,“记住这种感觉。”
阮仪点头。
她当然会记住。
记住箭矢擦过耳边的呼啸,记住刀剑碰撞的火星,记住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记住死亡近在咫尺的冰冷。
记住这一切。
然后,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