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就想拿走?门都没有。
柳白轻轻一叹:“此蛟本是我柳家子弟。” “踏上化蛟之路,纯属偶然。” “当年大清国运崩解,长白山龙脉骤裂,龙气四溢。” “恰巧他得了那枚由龙脉余炎与国运龙气交融凝成的龙珠,” “这才萌生化龙之念。” “可国运龙气牵扯何等因果?借它成龙,必遭反噬。” “他偏不信邪,悄然离族,躲进深山独自苦修,一心谋那走蛟之事。” “如今,正是应了龙珠上积压多年的劫数。” “前清那边已遣高手登门,向我柳家索要龙珠。” “恳请小哥高抬贵手,容我带他回去,了结这段因果,柳家欠你一份大人情。” “日后东北地界,小哥若有所求,柳家必竭力相帮。” 王霄眉峰微蹙。 靠国运龙气化蛟成龙? 扯淡! 走水化蛟,靠的是山川水泽之力淬炼血脉,一步一蜕,逆命而行。 国运龙气虽带个“龙”字,实则为人道气运与地脉风水交织而成,因果如网,层层叠叠,牵一发而动全身。 妄图以此成龙?纯属痴心妄想,最后顶多沦为国运龙气的活容器罢了。 他凝神再运天子望气术,细细审视蛟龙尸,果然,徒具蛟形,内里却缠满国运之力。 心头略沉:这尸身,不过是被外力强行塑出的空架子;筋骨皮相像蛟,本源却仍是凡躯,半点不沾蛟龙真髓。 指望吞食其本源来修炼《豢龙经》?彻底落空。 眼下只能寄望于黑蟒走水化蛟的正路了。 不过,这身国运之力倒也并非全无用处,正好加速他“黄天无极”异象的演化。 至于柳白那些话?他只信一半。 尤其还牵扯前清势力,联想到皇族僵尸、北平城外那股异常气机…… 保不准,这借龙珠走水化蛟的局,本就是他们亲手布下的。 虽不知他们究竟图什么,王霄也懒得深究。 蛟龙尸,他要定了! 想从他手里抢?休想。 柳白自然瞧出了他的态度,幽幽一叹,眼波微漾,风情自生:“小哥不信我?” “不信。” 王霄摇头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信你?鬼才信! 张无忌他娘早说过:脸蛋漂亮、身段撩人,未必就心善,搞不好转身就把你肾给掏了。 再说,嘴上说说谁不会? 你说他是柳家人,你喊他一声,他答应你么? 岳绮罗瞥见柳白那副幽怨模样,心里暗啐一句“不要脸”,差点就要甩出纸人。 幸亏王霄那句斩钉截铁的“不信”,让她硬生生忍住了。 而王霄这一句“不信”,也让柳白微微一怔,你这架势,是奔着把天聊死来的啊? 她清楚蛟龙尸对修士有多大的吸引力,那简直是浑身上下皆为至宝:鳞甲坚逾玄铁,骨骼蕴藏灵韵,犄角可炼镇魂法器,筋络能铸捆仙索,血肉更是滋补神魂、淬炼道基的稀世材料。眼下灵气日渐枯竭,这般完整的蛟龙遗骸,无论炼器还是炼丹,都是千载难逢的硬货。 “若我执意带走呢?” 柳白脸上原本温婉含笑的神情骤然敛尽,眸光一沉,周遭空气仿佛被冻住,连斜织而下的雨丝都迟滞了坠落之势,在她身侧悬停、凝滞,如时间被掐住了咽喉。 “你带不走。” 王霄笃定她不敢真出手。 阳神虽玄妙莫测,可眼前不过一缕意念投影,威能有限得很。 更关键的是,他手握归化神音,此宝在手,哪怕柳白本体亲临,他也敢当面驳回。 况且阳神意念与天地气机天然共鸣,稍有异动便会触动天机反噬。 柳白迟迟不动手,正说明她已察觉其中凶险,心存忌惮。 否则早该卷了蛟龙尸扬长而去,哪还用在这儿虚耗唇舌? “但愿将来因果临门时,你别后悔今日所言。” 柳白心头警兆突起,只要念头微动,冥冥中便有一股森然死意直刺识海。 她不再多言,袖袍一卷,裹起地上那条通体雪白的小蛇,化作一道流光撕开雨幕,倏忽远去。 王霄见她走得干脆利落,也暗暗松了口气。 归化神音确是他底气所在,可这宝贝每动一次,威势便折损一分。 拿它去对付一缕阳神意念,无异于用攻城巨弩射一只飞蚁,太亏。 这等灭魔重器,理应留给元神之上的大敌才对。 首战必求雷霆万钧,一击定鼎! 寻个真正棘手的对手,以归化神音破其根基,再以吞天魔功攫取本源,修为跃升自是水到渠成。 这些暂且按下不表。眼下最要紧的,是处置这具蛟龙尸。 王霄一把攥住蛟龙尸,另一手揽住岳绮罗腰身,身形陡然腾空,化作一道炽烈虹光冲天而起,只在泥泞地面上留下一副森然白骨。 携蛟龙尸与岳绮罗返程途中,王霄发现,自己前两日沿排水脉巡行之际,山谷里已聚起上万人开垦荒地。 众人衣衫破旧,却个个精神饱满,脸上挂着踏实又热切的笑容,这般膏腴之地,只要勤勉耕耘、风调雨顺,来年必获丰稔收成。 凡路过山神雕像者,无不真心实意拱手作揖;缕缕香火愿力萦绕石像,凝而不散。 忽见王霄挟蛟龙凌空而降,新迁来的百姓抬头一望,惊觉他容貌气度竟与雕像分毫不差,当即跪伏叩首,山呼:“仙人驾临!真有降龙伏虎之威!” 万众仰望中,王霄取出山神令轻轻一挥,地下青石应声破土,层层堆叠,转瞬凝成一座浑然天成的石室。 他朝岳绮罗低声道:“我要闭关一日。”话音未落,已拖着蛟龙尸步入石室,石门轰然闭合。 王霄盘坐于蒲团之上,面对蛟龙尸,掌心翻转,吞天魔功悄然运转。 一道幽暗乌光裹住尸身,点点灰芒自血肉深处被抽离、提纯,最终在他掌心凝成一枚黯淡珠子。 他垂眸一观,轻叹:“果然不是纯正蛟龙本源。” 这头妖物借国运龙气强行拔高修为,再以“走水化蛟”之法伪作蜕变,看似形似蛟龙,实则徒有其表。 别说真正蜕变为蛟,连外形都算不得进化,不过是被龙气浸染、扭曲而成的类蛟之躯。 能撑到走水这一步而未沦为傀儡,足见其根骨不凡。 他转而凝视尸身中奔涌不息的黑色水属国运,苦海之中神力翻涌,黄天无极异象应召而起,土黄色雾霭弥漫石室,隔绝内外;头顶云气翻腾不息,厚重如山,浩荡如海,层层叠叠,永无止境。 王霄抬手轻点,云气间顿生无数无形吸力,丝丝缕缕的国运龙气被强行剥离,尽数卷入云海之中,经反复碾磨、淬炼,终归寂灭。 这龙气源自龙脉核心龙珠,果然精纯无比。 黄天异象演化速度陡然加快,一道道玄奥轨迹划过云层,似鳞似爪,变幻不定,隐隐已有成型之势。 王霄心中明悟:再得同等分量的精纯国运,或许真能凝出一鳞半爪,显化雏形。 随着龙气不断抽离,蛟龙尸迅速干瘪萎缩,待王霄收起异象,地上仅余一对犄角、一张薄皮。 他将二者收妥,并未出关,反取出纯净源静心修炼,要以最圆满的状态,迎接接下来的走水化蛟。 霞光流转,涤荡血肉;命泉翻涌,洗练苦海。 王霄精气神节节攀升,直至巅峰。 出关后,他立即着手布阵。 寻常走水化蛟,需巨蟒引动天机,徐徐聚水,历时半月方成暴雨。 王霄却不愿久候。 他持山神令,在谷口八方立起石碑,刻下八阵图禁制;再以神机百炼之法,将石碑粗炼为法器;继而在谷心筑起九层法坛。 此番,他要借八阵之力,强行压缩聚水之期! 三日之间,他端坐法坛,操控坎、兑二卦方位,引上游水汽狂涌而至。 黑云压顶,连日不散。 谷中万人日夜焚香,膜拜雕像,虔诚不辍。 至第四日,乌云低垂,浓重如墨,几乎要压垮山脊, 黑云压城城欲摧,恰如其分。 此时,黑蟒终于彻底炼化内丹,体内气机豁然蜕变。 王霄将其掷于地面,尺许长短的黑蟒迎风暴涨,须臾间伸展如龙! 原本长九丈八尺、粗如瓮口的黑蟒,如今已暴涨至十五丈开外。它一现身,便本能地引动天穹上翻涌的墨云与湿气,“轰隆!” 一道银蛇劈开云层,细雨初落;转瞬之间,雨点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不过一盏茶工夫,淅沥小雨便化作倾盆暴雨。 若非山谷早先开凿了纵横交错的泄洪沟渠,整片谷地怕早已汪洋一片。 王霄手执山神令,催动山中地脉之气,尽数灌入八阵图的坤位与艮位,坤主厚土,艮掌群山。 地气奔涌而至,黑蟒立刻感应,顺势牵引,山势、川流、湖泽之气尽数汇聚, 正是走水蜕形、跃阶化蛟的绝佳契机! 王霄纵身跃起,稳稳落于蟒首之上,朗声喝道:“走!” “天时已至,地利齐备,人和在握,正待风云交汇,腾跃成龙!” “吼!” 黑蟒仰天长啸,声震四野,驮着王霄如疾驰铁龙,直冲山下河道,“轰!”一声巨响撞入水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