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议完毕，众将纷纷出帐整备部队，帐外很快响起嘈杂的脚步声和战马嘶鸣声。夜风顺着山谷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帐幕哗哗作响。杨广站在帅帐门口，看着远处点点篝火像星辰一样铺满山谷，干柴燃烧的噼啪声顺着风飘过来，混杂着士卒说笑的声音，丝毫没有大战后的疲惫，反而充满了胜利后的亢奋。

第二天寅时，天色还黑得像墨汁，营地里就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火把，火星顺着风卷起来，飘在半空中，像一群飞舞的萤火虫。空气中弥漫着粟米粥和烤羊肉的香气，士卒们捧着陶碗蹲在篝火边，大口吃喝，谈论着昨天苍鹰谷伏击战的神威火炮，说那些突厥骑兵被炸得尸横遍野，连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

卯时一到，三通号角吹过，大军准时出发。先锋骑兵在前，沿着阴山北麓的河谷往北走，马蹄踩在枯黄的草地上，发出整齐的轰隆声，远远望去，像一条黑色的巨龙，顺着河谷蜿蜒向北。杨广带着中军主力走在中间，四十门神威火炮用四匹马拉着一门，炮轮碾压过松软的草地，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沿途遇到的小部落，阿史那社尔都派人前去招降，打着大隋“只诛始毕，不害无辜”的旗号，许诺只要投降，就保护他们的牛羊和草场，还会分给他们中原的茶叶和布匹。大多数小部落早就不满始毕可汗横征暴敛，强行征调青壮去打仗，看到隋军势大，又有阿史那社尔担保，大多都开帐投降，只有少数几个死忠于始毕的部落，闭营抵抗，张须陀直接下令骑兵冲锋，半个时辰就能攻破营寨，抵抗的青壮全部被缴械，老弱妇孺一概不杀。

走了一天，傍晚扎营的时候，沈光拿着一份密报过来找杨广，低声汇报：“陛下，元胄路上派了一个亲卫，悄悄脱离队伍往东边去了，应该是去给始毕报信，我们的人已经跟上去了，要不要抓回来？”

杨广擦了擦手上的马汗，接过沈光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甘甜的山泉水，摇摇头：“不用抓，让他去。始毕知道我们推进这么快，只会更慌，一慌就容易出错。元胄还想着给始毕报信，就让他报，正好我们可以顺着他的消息，给始毕放点假情报过去。”

沈光恍然大悟，笑着应道：“臣明白了，这就安排下去，让跟踪的人不用动手，放那个信使过去，顺便让他带点假消息。”

就这样，大军昼夜兼程，每天天不亮就出发，天黑了才扎营，沿途只做短暂休息，除了必要的放水，几乎不停歇。阿史那社尔凭借对草原的熟悉，总能找到隐藏在山谷里的水源，解决了大军最大的难题。五天时间，大军足足推进了三百里，终于在第六天清晨，抵达了黑沙王庭外围。

黑沙王庭坐落在一片开阔的草原盆地中央，周围环绕着几座低矮的山丘，因为这里到处都是黑色的砂砾，所以得名黑沙。这里是突厥牙帐所在地，也是始毕可汗统治整个东突厥的核心，水草丰美，地势开阔，易守难攻。

杨广勒住战马，抬手搭着凉棚，顺着山坡往黑沙大营望去。深秋的草原空气通透，能见度极好，一眼就能看到数里开外的大营。黑沙大营外围扎着一圈木栅栏，栅栏后面是密密麻麻的帐篷，大小帐篷延绵好几里，看起来规模极大。大营正门大开，门口没有突厥士兵守卫，只有几面破破烂烂的狼头旗插在营门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更奇怪的是，大营上空飘着十几缕炊烟，淡青色的烟柱顺着风往西边飘，空气里能隐约闻到煮肉的香气。看起来就像是大营里还有牧民在正常生火做饭，丝毫没有大战来临的紧张感。

张须陀催马走到杨广身边，手搭凉棚看了半天，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低声说道：“陛下，不对啊，我们一路打过来，消息早就传过去了，始毕就算主力没回来，也应该留下人马防守，怎么大营里这么安静？连个守门的士兵都没有，看着不太对。”

旁边鱼俱罗也上前一步，沉声说道：“陛下，末将看这大营像是一座空营，炊烟说不定是故意点起来骗我们的，目的就是引我们进去，然后四面埋伏。末将请命，带一千锐士先去探营，若是有埋伏，我们也能及时反应。”

周围众将纷纷开口，都劝杨广不要贸然进营。“是啊陛下，黑沙王庭是突厥核心，怎么可能一点防备都没有，这里面肯定有诈。”“不如我们先把大营围起来，派侦察骑兵绕到后面去看看，确认虚实再进不迟。”“始毕狡猾得很，肯定早就设好了埋伏等着我们，千万不能中了他的诡计。”

杨广坐在马背上，目光一寸寸扫过黑沙大营。风吹过山坡，带着黑沙特有的砂砾气息，拂过他的脸颊，带着微微的刺痛。大营里面静悄悄的，听不到战马嘶鸣，也听不到人说话的声音，只有风吹过帐篷的哗啦声，远远传过来。炊烟升得很均匀，每一缕烟柱都大小差不多，不像是人正常做饭烧出来的，更像是故意堆了湿柴慢慢烧出来的。

他脚踩马镫，微微站起身，往大营深处望去，最深处的可汗大帐，那顶象征突厥最高权力的金色狼头大帐，门帘垂着，看不到里面的动静，连个守卫都没有。

杨广抬手按住腰间佩刀，鎏金铠甲反射着朝阳的光，亮得晃眼。脚下的山坡长满了齐膝高的枯草，被风吹得起伏不定，草香混着远处飘来的煮肉香气，萦绕在鼻尖。身边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出团团白气，马蹄下的黑色砂砾被踩得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