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长不必为了这点事情动怒。”

赵馨站在一旁，轻声劝道：“昨晚您才亲自设宴招待梁翊，又送了美元和一栋别墅。就算他发现了窃听器，看在那些好处的份上，也不至于立刻和您翻脸。”

今日的赵馨穿着笔挺的上尉军装，高挑丰腴的身段被制服勾勒得格外惹眼。纤细腰肢、修长双腿，再配上那张明艳动人的面容，让人很难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古剑明听完她的话，脸上的怒意稍稍退去，却又长叹一声：“你是我亲手提拔起来的，我现在是什么处境，旁人不清楚，你还不明白吗？”

“张振东盯着我这个站长位置，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过去他多少还顾念着大家同属广东系，不敢把事情做得太过分。可自从得到了上面某位大佬的支持，他便越来越肆无忌惮，几乎不把我这个正站长放在眼里。”

古剑明走到窗边，语气愈发阴沉：“我原本想拉拢梁翊，让张振东心里有所忌惮。谁知道如今好处送了，窃听器也暴露了，非但没把人拉到自己这边，反倒可能先将他得罪。”

赵馨思索片刻，说道：“梁翊是处座的人，而您与张副站长都属于广东派系。您若借梁翊之手压制张振东，正是处座最愿意看到的局面。”

“只要广东系内部互相争斗，处座便能趁机把自己的力量安插进上海站。”

“这个道理我当然明白。”

古剑明冷哼一声：“处座把梁翊派来沪上，表面说是主持对日谍报行动，实际上就是在我们头顶放了一双眼睛。若我真被张振东从站长位置上赶下来，处座正好借机插手上海站的人事安排。”

赵馨疑惑问道：“既然站长对此心知肚明，为什么不与张副站长坐下来谈谈？”

“谈？”

古剑明眼中闪过一丝嘲弄：“张振东早已被站长的位置迷昏了头。为了把我挤下去，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派系大局。”

“据我得到的消息，他今晚要在新世界大酒楼宴请梁翊。若真让两人搭上线，我这个站长只怕也做不了几天了。”

赵馨微微蹙起柳眉：“梁翊昨晚已经收了您那么多好处。即便不愿帮您，也不至于反过来与张副站长联手吧？”

“麻烦就麻烦在这里。”

古剑明面露忧色：“钱和房子，他确实都收下了。可窃听器的事情怎么解释？倘若张振东给出的价码比我更高，你觉得梁翊会站在哪一边？”

赵馨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能进入军统，并在短短几年内升任上尉译电组长，全靠古剑明一路提携。

赵馨并非军统科班出身。在进入上海站以前，她没有参加过任何专业特工训练。无论译电、射击还是近身格斗，都是后来在站内训练组一点点学会的。

像她这种没有黄埔背景，也没有派系根基的人，在军统这样山头林立、彼此倾轧的地方，本不可能得到重用。

只因赵家与古家早年便有交情，古剑明才愿意花费心思培养她。

当然，她能够走到今天，也与自身勤奋脱不开关系。

可以说，古剑明就是赵馨在军统内部最大的靠山。倘若这座靠山倒下，她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毕竟整个上海站都知道，她身上早已被打上广东系古派的烙印。

沉默片刻后，赵馨终于下定决心：“站长，不如让我去试探一下梁翊。”

“若是时机合适，我会想办法推动他与您合作，共同对付张副站长。有梁翊在旁牵制，张振东至少会收敛一段时间。”

“你去？”

古剑明眉头紧锁，开始衡量这件事是否可行。

赵馨神情坚定：“请站长放心，卑职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这些年来，一直都是古剑明在照顾她。

如今对方遇到麻烦，也该轮到她回报这份提携之恩了。

与此同时，三楼队长办公室内。

梁翊坐在办公桌后，正在思索如何尽快挖出樱花小组另外两名成员。

咚咚咚。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进来。”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迈步走进办公室。

此人身材中等，长着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肩上佩戴中校军衔，进门时脸上始终挂着和善笑容。

梁翊抬头一看，发现来人正是上海站副站长张振东，立刻起身相迎：“张副站长大驾光临，实在是稀客，快请坐。”

张振东笑容满面：“没有提前打招呼便冒昧登门，希望没耽误梁队长处理公务。”

“张副站长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梁翊摆手请他落座。

张振东坐下后，笑着说道：“这可不是玩笑。梁队长是带着处座手令来上海的，我们这些上海站官员，全部在你的监察范围之内。”

“论军衔，你我都是中校，可若论权力和地位，我与梁队长相比可就差远了。所谓肩上的担子越重，需要处理的事务越多，说的正是梁队长这样的年轻俊杰。”

这番马屁拍得又长又响，反倒让梁翊听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一时弄不清张振东真正想表达什么，只能陪着对方说些场面话。

不过，从短暂接触来看，张振东给他的感觉并不好。

这人表面笑容和善，言辞客气，眼神深处却透着一股阴沉，明显属于笑里藏刀之辈，绝不是容易应付的角色。

两人天南海北闲聊了一阵，始终没有触及真正要紧的事情。

直到时机差不多了，张振东才笑着说道：“今晚八点，我在新世界大酒楼略备薄酒，还请梁队长赏脸。”

“张副站长如此盛情，梁某自然要准时赴约。”梁翊痛快答应下来。

心里却已经猜到，这多半又是一个主动上门送钱的人。

张振东见他答应，笑意更浓：“梁队长果然爽快。今晚八点，我会提前备好酒菜，恭候大驾。”

“一定准时到。”

梁翊亲自将张振东送出办公室。

等人走远后，他才摇头苦笑。

这便是民国官场。

权势与利益相互依存，金钱和人情彼此交换。无论表面说得多么冠冕堂皇，背后终究绕不开一个利字。

不过，对于主动送到手里的钱财，梁翊并不准备拒绝。

正好他心中酝酿着一个计划，需要一笔数量极大的资金。眼下这些人争着送钱，对他而言反倒省了不少麻烦。

到了下午，邱轻阳又送来一份孝敬。

数目不算太多，只有两千块大洋。

这笔钱来自查封德庄饭店后的收益。

饭店里的现金和一些值钱物品被行动队搜出后，下面参与行动的人先分走一部分，最大的一份则按照规矩送到了梁翊这个队长手中。

这也是军统办案时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明面上称作自筹行动经费，实际上不过是借机中饱私囊。

无论哪一位长官主持案件，只要查获的目标有油水，事后下面的人都会主动送上一份好处。

上级拿走其中大头，负责具体执行的人员再分一小半，最后剩余部分，才会落到那些真正出力的普通队员手里。

类似事情在军统内部早已司空见惯。

只要案件背后有钱可捞，所有人都会争着去办。既能立功受奖，又能顺手赚上一笔，根本没有人愿意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