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头顶繁星明明灭灭，冷漠地俯瞰着这片密林。

贺瑾年枯坐至天明，眼底映着微弱的晨光，整个人却像一尊即将破碎的瓷偶，透着一股易碎的苍白。

日上三竿，跟着时玖还未走出半个时辰，昨夜翻涌的郁结之气冲撞了她的心脉，喉头猛地一甜，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

经脉逆行，气血翻涌，这是道心受损、灵力反噬的征兆。

她踉跄着后退，扶着树休息。

时玖却忽然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来。他的目光从地上那滩刺目的血迹，一寸寸移到她苍白如纸的脸上，眼底看不出喜怒。

贺瑾年擦掉嘴角血迹，刚摸出培元丹送入口中，手腕却猛地被扣住，时玖指尖微一用力，那枚丹药便被打落在地。

“低阶垃圾。”他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声音慵懒而危险，“与其吃这种东西吊命，倒不如来求我。”

贺瑾年死死咬着牙，倔强地别过脸去，不肯看他。

时玖眸色一沉，猛地伸手掐住她的下颌，强行将她的脸扳了回来。

“求我！”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呼吸交缠，可即便被逼直视着那双眼睛，贺瑾年依旧紧闭着嘴，半个求饶的字都不肯吐露。

手掌感受着颈间脉搏的跳动，扰得他心里发躁。

时玖眸底的神色愈发阴沉，指腹下的力道也随之加重，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一般。

贺瑾年被迫仰着头，整张脸憋得通红，喉间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那声音令他的胸膛莫名一紧，手像是被烫到，力度也随之撤去。

眸底是汹涌的浪潮，他眯起眼，目光极具侵略性地在她脸上寸寸巡视。

良久，看着她倔强的眉眼，忽地喉间沁出一声低笑。

左手轻抬，腕间银镯随着动作发出一股清脆的响声，一只通体赤红的蛊虫被唤出，在他指尖蠕动。

撒开的右手并指成剑，在她颈间大穴重重一点。

“你做…什……唔……！”

贺瑾年浑身一僵，被定在原地，下颌更是被一股力道强行撬开。

时玖神色淡漠，两指捏着那只蛊虫，径直送入她口中，指尖擦着她的唇慢慢收回。

待蛊虫完全没入，才撤去灵力。

束缚刚解，贺瑾年下意识地伸手推拒，却因脱力只能狼狈地跌坐在地。

“咳咳…”

不过片刻，一股灼烧般的剧痛便从丹田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她再也支撑不住，趴在地上，呕出一口口黑红的淤血。

在这片死寂的黑暗深处，竟然升起袅袅白雾。

雾气氤氲散开，一只金黄的灵蜂凭空浮现，闪动着翅膀为她引路。

不知走了多久，白雾尽头终于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她的二师姐乔缨。

“瑾年……”

乔缨转过身来，欢喜地喊着她的名字，张开双臂向她奔来。

贺瑾年眼眶一热，正要扑进那温暖的怀抱，可还未相拥，乔缨脸上的笑便凝固了。

下一刻，二师姐便被蛊虫吞噬。

贺瑾年浑身一僵，惊恐地抬头，只见白雾散去，有银器叮当作响，白色人影缓缓浮现。

竟是时玖。

他脚下是至亲的尸骨，面上却挑眉含笑，宛如从地狱走出的修罗。